「霍總，您慢點兒，我扶您……」
酒店頂層的總統套房門口，一個妝容精致的女人半拖半抱著個高大的男人，刷卡，推門，高跟鞋踩進地毯，無聲無息。
溫玥璃盤腿坐在吊燈上，晃著兩條并不存在的腿，看得津津有味。
沒錯，吊燈上。
她是一只鬼。
三天前，她在這家酒店里醒來，什么都不記得。
不記得自己是誰，不記得家在哪兒，不記得自己怎么死的。甚至連"溫玥璃"這個名字，都是她飄在前臺聽客人登記時覺得好聽，順手撿來用的。
當鬼的日子，很無聊。
不能吃，不能喝，手機摸不著，電視換不了臺，連張能坐的椅子都沒有——會穿模。
唯一的娛樂，就是圍觀活人。
看小情侶吵架，看商務佬吹牛，看熊孩子把泡面扣在**的筆記本電腦上。
人間百態，比電視劇精彩多了。
比如現在——
女人把男人放倒在床上，抬手開始解自己的扣子，聲音又嬌又媚："霍總，您中了藥，一個人扛著多難受呀，讓人家照顧您嘛……"
溫玥璃倒吸一口并不存在的涼氣。
好家伙。
**現場直播？
她趕緊捂住眼睛。
又默默張開了指縫。
床上的男人西裝皺了，領帶松了，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鎖骨。他閉著眼，眉心緊蹙，額角滲著細汗，呼吸又沉又燙。
不得不說，這張臉是真好看。
眉骨高，鼻梁挺，薄唇緊抿。連中個藥，都中得這么禁欲。
溫玥璃在心里嘖了一聲。
可惜，今晚怕是要便宜這個心機女了。
女人俯下身，紅唇眼看著就要湊上去——
"滾。"
一個字，啞得不成樣子。
女人一僵："霍總？"
男人不知何時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黑得嚇人。明明藥性翻涌，眼底卻冷得像淬了冰。
"我說，滾出去。"
"霍總，我、我是真心喜歡您……"
"需要我叫保安，"他撐著床頭坐直，一字一頓，"還是叫記者？"
女人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抓起包，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門摔得震天響。
套房里瞬間安靜下來。
溫玥璃鼓了鼓掌。
精彩。
中了藥還能把人攆出門，這份定力，這份操守，當代柳下惠啊。
然后她就看見，那位"柳下惠"撐著床沿想站起來——
腿一軟，整個人順著床沿滑坐在了地毯上。
他扯掉領帶，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呼吸越來越亂。
溫玥璃歪了歪頭。
咦？
好像……不太對勁？
男人扯開襯衫領口，大口喘著氣，手指扣進地毯，指節泛白。那張冷白的臉泛起不正常的紅，從眼尾一路燒到鎖骨。
溫玥璃臉上看戲的表情，慢慢凝固。
等等。
這個房間里，現在，只有他一個活人。
和她，一只鬼。
他不會……要對一只鬼做什么吧？！
不對不對，他看不見她，碰不著她，能做什么？
可萬一呢？！萬一中藥的人神志不清，對著空氣又摟又抱，那她一只**女鬼的鬼譽往哪兒擱？！
溫玥璃抱著吊燈桿子，腦子里瘋狂拉響警報。
跑嗎？
穿墻出去，一了百了？
可他是真的難受。
那張臉燒得通紅，呼吸燙得隔著三米她都感覺到了。再這么燒下去，怕是要出事。
她抿了抿唇。
本性善良的她，開始努力回憶生前看過的那些閑書——
書里說，人中了那種藥，要么紓解，要么硬扛?？覆贿^去的，會出事。
書里還說，鬼屬陰，人屬陽，陰陽相濟。
書里更說過——
鬼，是可以吸陽氣的。
溫玥璃的視線，緩緩落在男人身上。
他靠著床沿仰著頭，喉結滾動，呼吸又急又燙，周身陽氣翻涌，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這陽氣，一看就很足。
很純。
很……好喝的樣子。
吸一口，既能救人，又能充饑。
助人為樂，人鬼兩利，功德無量。
這哪是趁人之危，這分明是救死扶傷！
溫玥璃給自己做完了**心理建設，理直氣壯。
她飄下吊燈，落地無聲，在男人面前蹲下。
近了看，這張臉更好看了。睫毛又長又密，被汗水打濕，在通紅的眼尾投下一小片陰影。
"帥哥，"她小聲嗶嗶，"我這是為了救你啊，你可別怪我。"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回頭記得給我燒點紙。"
"不用多，一個億就行。"
男人毫無所覺，只是難耐地偏過頭，呼吸噴在她魂體邊緣，燙得她一哆嗦。
溫玥璃深吸一口并不存在的空氣。
然后，她咽了咽并不存在的口水，朝著那團灼熱的陽氣——
慢慢，慢慢，湊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