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手術臺上，發現我老公陳昊有另一個老婆的。
大年初二，我剛下高速，主任給我打電話：
“小沈，你到A縣了嗎？A縣縣醫院剛收了個34周的孕婦，胎盤早剝，出血嚴重。縣里不敢手術，轉送市里來不及。需要你去支援一下。”
主任語氣嚴肅，我知道不到十萬火急他是不會給在調休的我打電話的。
我沒有猶豫應下了，掛了電話馬上對司機說：
“師傅，不去平安小區了，麻煩改去縣醫院。”
點開微信里陳昊的頭像，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說什么。
本來過年這幾年醫院排了我值班，臨時有其他醫生和我調了班。
陳昊已經回老家A縣過年了，我就想著去他家給他一個驚喜。
正好結婚兩年，我還從來沒有去過他家。
沒想到，剛到A縣，就接到了這個要救命的電話。
我想了想，救人要緊，先救了人，再去他家也來得及。
怎么也沒想到，我剛到醫院換好洗手衣，迎面就被陳昊和他家里人圍了上來。
……
“醫生，你一定要保住我孫子啊！”
最先沖過來抓著我嚷的是陳昊的母親，我婆婆。
她沖過來的一剎那，我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我只在和陳昊結婚前，兩家父母見面時見過她一次。
這之后，一來因為我醫院里的工作忙。
二來，陳昊也總說他父母文化程度不高，我少見一點最好。
所以，結婚后，我只在不多的視頻通話里見過她。
我眨了眨眼，確認了她是陳昊的母親，沒錯。
陳昊爸爸也一臉焦急：
“醫生，我孫子千萬不能有事！保住我孫子，我們給你送錦旗！”
陳昊撥開他倆：
“你們就別耽誤醫生了……”
他停了下來，狐疑地盯著我露在口罩外的眉眼。
隔了幾秒，他搖搖頭，大概覺得自己是認錯人了。
“醫生，請你一定要救救我的老婆孩子。”
老婆。
孩子。
我聽見自己的心，像玻璃杯一樣被這幾個字輕易擊碎了。
我扶了下墻，穩住自己搖晃的身體。
我聽見自己機械地問：
“你們就是患者林曉月的家屬？”
聲音一出口，又嘶又啞，完全不像我平時的聲音，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陳昊完全卸下懷疑，點點頭。
“是，我是林曉月的老公。她……她今天不小心在家摔了一跤，我們一看流了好多血，就趕緊送來了。”
我點點頭，轉身往手術室走去，不再說話。
走進手術室的緩沖區，我才發現自己的腿抖得厲害。
不僅是腿，手也是。
就連全身，也像感冒發燒一樣，在不自覺地顫抖。
一旁的縣醫院產科王主任向我簡單介紹：
“沈醫生，感謝支援。患者林曉月，23歲，孕34周。血壓靠大劑量升壓藥勉強維持在80/45，休克指數已經大于1.5，考慮存在嚴重胎兒宮內窘迫，情況危急。“
說完，他在一旁等我洗手，換無菌衣。
我深吸了一口氣，止住身體潮涌般的顫抖。
問自己：
沈清瑤，你適合做這個手術嗎？
即使知道躺在手術臺上的那個女人，是你結婚兩年的合法丈夫的另一個“妻子”，而且還懷了他的孩子，你還能坦然自若地，像對待任何一個病患那樣對待她嗎？
手術臺上形勢變化莫測，你能確保自己的判斷不受個人情緒影響嗎？
……
王主任見我沒有動靜，有點著急。
“沈醫生？”
我回過神來。
剛才問自己的幾個問題，我的答案都是“是”。
時間就是生命，我不再猶豫。
“王主任，我主刀，請你協助。”
我邊說邊進行術前準備。
我已經做好了去面對陳昊的而另一個老婆，并盡全力救下她和孩子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