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一早，梳妝嬤嬤錯把雙生妹妹當成了我。
妹妹沒有解釋。任由嬤嬤給她上妝，穿上了我的嫁衣。
我剛想催她快換回來，未婚夫君江離就笑著把丫鬟服塞給我：
“暮煙，反正你倆長得一樣。就讓朝露穿嫁衣胡鬧會兒吧。等拜堂時，你再當新娘。”
爹娘也上來拉我：“你是姐姐，大的要讓著小的。”
我委屈得沒話說。
這些年，只要蘇朝露想要，我當姐姐的就得讓。
小時候，爹娘逼我把最嫩的魚腹讓給她，自己吃剩下的魚尾。
長大后遇見江離，他也要我讓著蘇朝露，連定情信物都得撿她挑剩的。
可我也只比她大了一刻鐘。
一直挨到晚上的正宴，我才換上嫁衣，當了新娘。
江離念著婚誓：“無論病痛安康，此生定不相負、不離不棄……”
蘇朝露在一旁突然高聲接話：“還有我！**你要對我和姐姐都不離不棄！”
滿堂哄笑。
江離非但沒制止，反而順勢改口道：“好，也對你不離不棄。一輩子讓著你！”
唯有我，怎么都笑不出來。
江離語畢，禮官含笑問我：
“蘇氏長女蘇暮煙，你愿嫁江離世子為妻否？”
我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扯下了蓋頭。
“我不愿意。”
我不愿意，再讓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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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官被我的話驚得愣了神，忙賠笑打圓場。
“哎呀，想是新娘子喜極失言！無妨無妨，咱們再問一遍。”
“蘇氏長女蘇暮煙，你愿嫁江離世子為妻否？”
沒等他說完，我便將手中的紅蓋頭擲在地上。
“我說了，我不愿意！”
隨即提著嫁衣裙擺**，徑直往閨房走去。
江離追上來，扯住我手腕。
“暮煙，你這是做什么？有什么話不能好生說，非要在大婚這日叫我難堪？”
我回身看他：
“你也知道這是大婚？”
“婚誓是能隨便改的嗎？是能對著第二個人說的嗎？”
江離皺眉，眼底帶著幾分好笑。
“她是你親妹，并非外人，有何要緊？”
“你是姐姐，就讓讓她吧。”
又是這個“讓”字。
從小到大，只要蘇朝露想要的，我這個做姐姐的就得讓。
可……憑什么？
我會是一輩子姐姐，我就要一輩子委屈自己讓著她嗎？
想到這兒，我眼圈一紅。
狠狠甩開江離的手，繼續往閨房走。
江離看著我的背影，無奈嘆了口氣。
沒追上來。
我曉得，他定是去尋爹娘和朝露商議對策了。
就像前幾日我生辰宴。
明明是我過生辰，得的賀禮卻得先讓朝露挑。她揀剩下的那串赤金瓔珞，樣式陳舊，成色也平平。
后來她瞧我這瓔珞順眼，連這挑剩下的都要拿走。
我什么都沒有了。
可只要稍稍說個“不”字，等著我的便是江離和爹娘那句“你是姐姐，讓讓妹妹怎么了”。
二十七年，這話我聽得膩了。
再也不想聽了。
我換下嫁衣，對著銅鏡發呆時，閨房的門猛地被推開。
蘇朝露斜倚在門框上，撅著嘴抱怨：
“長姐，你又同江離哥置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