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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前梧桐人已遠,綠了又黃
每年中秋,丈夫和他發小們有個不成文的約定。
輪流到一人家里瘋玩一晚。
今年輪到丈夫。
恰好趕上我剛生產完,我又不想掃了丈夫的興致。
于是我體貼的說:
“沒事,我到隔壁嬸子說一聲,到她家住一晚就好了。”
中秋當天,胡同不隔音。
我坐在屋里聽見隔壁傳來喝酒玩鬧的哄笑聲。
嬸子突然走進來,拉著我說:
“月英,我剛出院子,看見那群人里還有個女娃呢,連外衣都脫了?!?br>
“你和文濤剛結婚,可得看出了?!?br>
我怔住,點點頭。
第二天,我回了院子,一堆人在里屋喝得醉醺醺。
丈夫躺在地上。
他腰上搭著一條腿,正是那個性格豪邁的女發小。
我移開視線,卻在看清倒在地上的東西時全身僵住了。
產后,我媽心疼我托人買了一罐麥乳精捎給我。
我沒舍得喝,一直放在柜子里。
現在,那罐麥乳精被倒在地上,灑了一地,里面只剩薄薄一層底。
......
地上的麥乳精黏成一灘。
甜膩的味兒混著酒氣往鼻子里鉆,熏得我直犯惡心。
那是我娘攢了半個月的工分,托人才買到的。
我平時舍不得碰一口,想著等奶水少了,再沖著喝,好多擠點奶給孩子。
我蹲下去,撿起玻璃。
周文濤被動靜驚醒了,睜眼見是我,先皺了眉。
“你怎么回來了?”
我手一頓,抬頭看他。
“這是我家,我不能回來?”
他扶著炕邊坐起身,掃了眼地上,語氣很不耐煩。
“你吃槍藥了,大早上這么沖?”
“就一罐麥乳精,至于擺這臉色?昨晚我們酒喝多了,雪梅嗓子干,沖了幾碗,買來不就是喝的?”
“我們昨天喝多了,不小心撒了?!?br>
我盯著他,胸口一陣發冷。
“那是我娘給我買的。”
他起身,扯了扯衣領。
“**買的也是給這個家的?!?br>
“再說了,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喝多了鬧騰點,你別小題大做。”
這時,葛雪梅也醒了。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臉上還帶著酒后的潮紅。
我腦子“嗡”地一聲。
門口的嬸子也追了進來,一看這場面,臉色立刻變了。
“文濤,你這也太不像話了!月英才生完孩子多久,你們在家喝一夜不說,還讓個大姑娘這么躺你身上?”
“你把月英當成啥了, 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周文濤沉下臉:“嬸子,這是我們自己的事。”
葛雪梅撇了撇嘴,聽到這話往外走。
其他幾個哥們見這場面酒也都醒了,說幾句場面話也都走了。
他們走了,嬸子才注意到地上的麥乳精,氣得直拍腿,
“哎呦!這好東西??!你媳婦月子里都舍不得喝,你們倒給糟蹋了!”
我沒再說話,低頭繼續撿玻璃。
指腹一痛,血珠一下冒了出來。
周文濤看了一眼,沒動,只煩躁地說:“行了,別裝可憐了。大過節的,非得把臉拉成這樣給誰看?”
我慢慢站起身,手上還滴著血。
“周文濤,我剛生完孩子。”
他脫口而出,“那怎么了?誰家女人不生?”
我看著他,像看一個陌生人。
結婚這一年,他廠里忙,我自己一個人把家里家外打理的井井有條。
他發小多,逢年過節愛湊熱鬧,我給他面子。
可我沒想到,我一退再退,退到最后成了笑話。
我剛要開口,外頭忽然傳來孩子的哭聲。
緊跟著,嬸子跑出去,又跑回來。
“月英,不好了!孩子一直哭,我抱出來一聞,嘴里有酒味!”
我腦子一炸,立刻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