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被拋棄的千紙鶴,飛不回從前
十五歲那年,我替江妍擋了校外混混一棍。
醒來后,智力退化到五歲,只會叫她小妍姐姐。
她當即撕了大學錄取通知書,抱著我說。
“小宇不怕,以后我照顧你,養你一輩子。”
十年后,她去茶樓吃飯,偷偷把我安排在隔壁包廂吃蝦餃。
我吃到第三籠,聽見她父親嘆氣。
“你不能一輩子帶著個傻小子過日子。”
旁邊的許明聲音溫潤。
“我不介意,只要你心里有我。”
江妍沒有回答。
可她回家后,把許明送的保溫杯洗了三遍,放在床頭。
那晚,一直沉寂的系統在我耳邊說。
“最后一次脫離世界的機會,是七天后。”
我問:“我走了,小妍姐姐就能結婚嗎?”
系統說:“是。”
我開心得一晚沒睡,把自己的名字練了二十遍。
想給她留告別字條。
可第二天家宴,我誤把許明送她的昂貴絲巾當成抹布擦了湯。
江妍當眾摔了筷子。
“唐宇,你到底是真傻,還是故意讓我難堪?”
我捧著濕透的絲巾,懵懵地看著她。
“等我走了,姐姐就不會再丟臉了。”
……
“道歉。”
江妍的聲音很冷。
家宴的包廂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手里還緊緊攥著那條沾滿了甲魚湯的絲巾。
“江妍,算了。”
許明走到我身邊。
“小宇心智不全,不是故意的,一條絲巾而已。”
江父冷哼一聲。
“阿明,你就是太善良了。”
“這傻子跟在她身邊十年,規矩沒學到半分,一哭二鬧的本事倒是見長。”
江妍沒有看許明,只是死死盯著我。
“唐宇,我讓你道歉。”
我眨了眨眼,腦海里系統的聲音正在倒數。
“距離脫離,還有六天兩小時。”
我低下頭,對著許明鞠了一躬。
“對不起,小宇不是故意的,小宇給你洗干凈。”
許明的手僵在半空,沒料到我竟然會這么聽話。
其實,若是以前江妍吼我,我定是要紅著眼眶去拽她的衣角的。
我抱著那條散發著腥味的絲巾,轉身走進了包廂自帶的洗手間。
水龍頭被我擰到最大,沖刷著絲巾上的油污。
卻怎么也洗不掉那一塊**印記。
洗手間的門被推開,江妍走了進來。
她靠在門框上,看著我笨拙地用肥皂搓洗著絲巾。
“行了,別洗了。”
她有些不耐煩,走過來關掉了水龍頭。
從口袋里掏出紙巾,一點點擦干我手上的水漬。
“覺得委屈?”
我搖了搖頭。
不委屈。
因為我快要走了。
她卻以為我在賭氣,揉了揉我的頭發。
“那條絲巾是阿明托人從國外帶回來的,我今天第一次戴。”
我看著她。
“姐姐要和許明哥結婚了嗎?”
江妍的手頓了一下。
她沒有正面回答。
只是從口袋里摸出一顆薄荷糖。
剝開,遞到我嘴邊。
“以后阿明的東西,你別碰,我就不兇你了。”
我看著那顆晶瑩剔透的糖。
以前我喝苦藥的時候,她總會給我買城南的桂花糖。
后來她說桂花糖太甜,吃多了壞牙,就換成了這種微苦的薄荷糖。
但其實,喜歡薄荷糖的是許明,我最討厭薄荷的味道。
我沒有張嘴。
而是伸出手,把那顆糖接了過來。
小心翼翼裝進衣服口袋里。
……
第二天,家里多了一雙男式拖鞋。
是為許明準備的。
灰色的高級男士款,放在鞋柜最顯眼的位置。
把江妍送我的白色帆布鞋,擠到了最底下的角落。
我正要過去重新擺放鞋子。
門鎖轉動,江妍提著兩杯熱咖啡推門進來。
許明跟在她身后,自然地換上了灰色拖鞋。
他的皮鞋不偏不倚,正好踩在我的白帆布鞋上。
白色的鞋面頓時被印上了兩道黑乎乎的印子。
我愣在原地,想要上前將他的鞋子拿開。
一道脆響突然炸開。
我放在客廳茶幾旁的玻璃罐子,被許明碰到地上摔碎了。
里面數不清的千紙鶴撒了出來,滿地都是。
“哎,對不起啊,小宇,我不是故意的。”
許明推了推金絲眼鏡,一臉無辜。
我張了張嘴,還沒說話,江妍的臉就黑了。
“說了多少次,不要把你這些小玩意往桌子上堆。”
我看著她的高跟鞋踩在我的千紙鶴上,心突然痛了起來。
這是我花了半個月,照著電視里的教程折的。
江妍曾說,等我折滿一千只,就帶我去領證。
可她忘了,我也不想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