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請您下樓用早餐。"
蘇棠睜開眼。
入目是一盞水晶吊燈，碎光晃得她瞇了瞇眼。她下意識摸了摸身下的床單——絲滑的，涼的，比她那月租三千的小單間里整間屋子加起來都貴。
她坐起來，一大段不屬于她的記憶猛地灌進腦子里。
婚禮。簽名。長輩打量的目光。新郎冷淡的側臉。一本叫《陸少的白月光》的豪門**小說封面。
蘇棠花了五秒鐘消化完這些信息，得出一個結論——
穿書了。
穿進了她當網文編輯時經手過的一本小說里，成了協議結婚后瘋狂作死、最后凈身出戶的炮灰前妻。同名同姓，26歲，豪門蘇家養女，嫁過來的唯一作用是給陸衍舟應付家里催婚。
原書劇情：這位蘇**婚后瘋狂愛上男主，嫉妒原書女主林念，各種作妖，第九個月被掃地出門，下場凄慘。
門外管家還在等。
蘇棠深吸一口氣，掀開被子下床，挑了件最低調的米色針織裙換上，對著鏡子扯出一個溫柔得體的微笑。
八個月。協議期一年，原書劇情第三個月女主才登場。她只需要茍八個月，到點拿錢走人。
"好的，我馬上來。"
她跟著管家走下旋轉樓梯。大理石扶手，墻上掛著她不認識的名畫，走廊長到能跑步。
走到餐廳門口，她看見了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陸衍舟。
深灰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正在看一份文件。側臉線條冷硬，眉頭微蹙，整個人寫著四個大字——別來煩我。
帥是真帥。危險也是真危險。
蘇棠在心里給自己打氣，邁步走進去。
"早安，陸先生。"
聲音很輕，很柔，挑不出毛病。
陸衍舟抬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黑，很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
"嗯。"
就一個字。他低下頭繼續看文件。
蘇棠在他對面坐下。管家替她拉開椅子、倒好咖啡，又遞上菜單。她掃了一眼——法式吐司、煙熏三文魚、鮮榨果汁、松露炒蛋。
「這早餐配置……協議**的伙食標準這么高？我上輩子加班到深夜吃的是便利店關東煮，這邊松露炒蛋隨便點？」
她面上不動聲色地合上菜單："都可以，謝謝。"
管家鞠躬退下。
餐廳里安靜下來。蘇棠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很燙。她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對面的陸衍舟——他還在看文件，翻頁的手指修長，筆尖在某一行下面劃了一道。
「原書作者沒騙人，這顏值確實能打?？上悄兄鞯哪槪译x遠點保平安。男主是女主的，炮灰要有炮灰的自覺?！?br>陸衍舟翻文件的手頓了一下。
很短暫，不到半秒。他抬起頭，目光掃過蘇棠。
蘇棠正端著咖啡杯，表情溫順，眼神放空，一副"我很安靜我不惹事"的標準賢妻模樣。
陸衍舟看了她兩秒，低下頭，繼續看文件。
但他沒有再翻頁。
——
早餐端上來了。
蘇棠切了一塊法式吐司送進嘴里，雞蛋和黃油的味道在舌尖化開，甜而不膩。她差點沒控制住表情。
「好吃。這也太好吃了。八個月……八個月好像也沒那么難熬?！?br>她切第二塊的時候，陸衍舟忽然放下了文件。
"今天有什么安排？"
蘇棠被問得一愣。她飛快地咽下嘴里的食物，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我……還沒有安排。"
"莊園里的設施你可以隨便用。"他的語氣很平，聽不出情緒，"健身房、泳池、書房，都可以。"
蘇棠眨了眨眼。
「他主動跟我說話？原書里陸衍舟對這個協議妻子不是冷漠到當空氣嗎？第一句話居然是告訴我可以用健身房？」
"謝謝陸先生。"她微笑。
陸衍舟點了點頭，站起身。他拿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走到門口時停了一步。
"蘇棠。"
她心里一緊。"嗯？"
"你和昨天不太一樣。"
他說完這句話，沒等她回應，徑直走了。
蘇棠舉著叉子，僵在座位上。
「什么叫和昨天不一樣？哪里不一樣？我昨天又不在，昨天是原主啊大哥！完了完了，他是不是察覺到什么了？」
「冷靜，蘇棠。他只是隨口一說。你昨天婚禮上緊張得要死，今天放松了一點，當然不一樣。別自己嚇自己?！?br>她放下叉子，發現自己手心出了一層薄汗。
——
陸衍舟坐進車后座，宋硯從副駕駛回過頭來匯報今天的行程。
"十點和天恒集團會面，中午和中信的王總吃飯，下午三點董事會——"
"宋硯。"陸衍舟打斷他。
"您說。"
"你有沒有過這種情況——"他停頓了一下，眉頭微皺，像是在斟酌用詞，"聽到一個聲音，但周圍沒有人。"
宋硯愣了一下："您是說……幻聽？"
陸衍舟沒回答。
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剛才在餐廳里，他確實聽到了。聲音并非經由耳朵，而是直接出現在腦子里。一個女聲，帶著點懶散和吐槽的語氣——
"這顏值確實能打?？上悄兄鞯哪槪译x遠點保平安。"
是蘇棠的聲音。
但蘇棠當時正端著咖啡杯，安安靜靜地坐在對面，嘴唇一動沒動。
他以為自己沒休息好。直到第二句話又冒了出來——
"八個月好像也沒那么難熬。"
他確定自己沒有看錯，她當時在吃吐司，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陸總？"宋硯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
陸衍舟睜開眼，目光沉了下來。
"先不查行程了。"他說，"去查一下蘇棠。"
"蘇**？查哪方面？"
"所有方面。"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后退。陸衍舟看著自己映在車窗上的臉，腦子里又回響起那個聲音。
她說話的方式很奇怪。和他認識的任何一個豪***完全不同——那些人說話要么端著架子，要么話里有話。而這個聲音，直白、跳脫，想到什么說什么，完全沒有設防。
像是在對著一個看不見的人自言自語。
他攥了一下手指。
——
莊園里，蘇棠吃完飯回了房間，關上門的瞬間整個人癱倒在床上。
她盯著天花板，把剛才的早餐在腦子里過了三遍。
陸衍舟主動跟她說話。主動告訴她可以用莊園設施。還說她"和昨天不一樣"。
「不對勁。原書里他不是這個態度。是我哪里露出馬腳了嗎？」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算了不想了。反正我的策略就一個字——茍。不接近、不惹事、不作妖，到點走人?！?br>她伸了個懶腰，從床頭柜的抽屜里翻出那份婚姻協議，確認了一遍關鍵條款。
期限一年。違約方凈身出戶。期滿和平解約，女方獲補償款。
蘇棠把協議放回去，拍了拍抽屜。
"八個月。"她對自己說，"穩住。"
她推門走出房間，決定先參觀一下這座莊園。走廊里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墻壁上掛著一排油畫，她一幅也看不懂，每幅畫底下都有個小銅牌，刻著她拼不出來的外文名字。拐了兩個彎，她扶著欄桿往樓下看，客廳的挑高足有兩層，水晶吊燈垂在半空中，亮得晃眼。
她不知道的是，三十公里外的陸氏集團總部，陸衍舟正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一份宋硯剛送來的關于"蘇棠"的調查報告。
他翻了兩頁，忽然停住了。
因為那個聲音又出現了。
清清楚楚地，帶著一點嘆氣的調子——
「這座莊園大得能跑馬，一個人住會不會鬧鬼啊。」
陸衍舟的手指按在報告紙上，指節微微泛白。
辦公室里只有他一個人。空調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嗡鳴，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光影。
他聽得清清楚楚。
他放下手里的報告，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