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三點，出租屋的燈泡閃了兩下，徹底滅了。
盧子言坐在破舊的電腦桌前，盯著漆黑一片的屏幕，屏幕上映出他自己那張憔悴到不像話的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唇干裂起皮，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不止。
他伸手拍了拍顯示器，沒反應。又按了兩下電源鍵，連主板自檢的“滴”聲都沒傳出來。
“得，連你也**了。”
盧子言苦笑一聲，從兜里摸出手機，打開支付軟件看了一眼余額——18塊7毛。距離下個月的房租還有十二天，距離上次吃飽飯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天。
胃里傳來一陣痙攣般的絞痛，他下意識地按住腹部，弓著腰緩了好一會兒，等那陣痛感過去，才慢慢直起身子。
冰箱里只剩半包掛面和一根蔫掉的黃瓜。他燒了一鍋水，把掛面扔進去，又切了幾片黃瓜丟進鍋里，連鹽都沒舍得放太多。端著碗坐到床邊，熱氣撲面，他盯著碗里寡淡的面條，腦子里卻全是三年前那個夜晚。
三年前，趙明軒拎著兩箱啤酒敲開他的門，滿臉堆笑地說：“子言，哥們兒最近接了個大項目，但劇本死活寫不出來，你幫幫忙，等成了咱倆平分署名，導演那邊說了，只要劇本好，后面還有大把機會。”
盧子言那時候剛從電影學院畢業沒多久，手頭正缺活干，看趙明軒說得真誠，二話沒說就接了。他熬了整整三個月，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煙一根接一根地抽，硬生生寫出一部二十萬字的完整劇本。
劇本交上去那天，趙明軒拍著他的肩膀說：“兄弟，你就是我的福星。”
三個月后，電影上映，票房大爆，十個億。
而盧子言看到片頭字幕的時候，整個人都懵了——編劇那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趙明軒”三個字。他的名字，連個鳴謝都沒掛上。
他打電話過去質問，趙明軒在電話那頭笑得云淡風輕：“子言啊，你也沒簽合同，我這不也是為了你好嘛。你放心，等下部戲，我肯定帶你。”
三年了，整整三年，趙明軒靠著那個劇本一路高歌猛進，成了圈子里炙手可熱的新銳導演，豪車美人名利雙收。而盧子言在這間破出租屋里，連換個燈泡的錢都要算計半天。
他把最后一口面條塞進嘴里，連湯都喝得干干凈凈，然后放下碗，盯著天花板發呆。
“老天爺，你就這么不公平嗎？”
話音未落，胸口突然傳來一陣灼燒般的刺痛。
盧子言猛地捂住胸口，整個人從床上彈了起來。那枚從小戴到大的青色玉佩，此刻正散發著詭異的微光，像是一團被壓縮到極致的青色火焰，在他胸前緩緩燃燒。
“什么情況……”
他手忙腳亂地扯開領口，只見玉佩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旋轉、交錯、重組，最后化作一道光束，直直地射入他的眉心。
盧子言的意識瞬間被拉入一個奇異的空間。
腳下是翻涌的云海，頭頂是璀璨的星河，遠處隱隱約約能看到金碧輝煌的宮殿群落，仙鶴飛舞，瑞獸盤踞，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通體舒暢的清香。
“**……”
他還沒從震撼中回過神來，耳邊就炸開了一連串嘰嘰喳喳的聲音。
“新宿主？終于有人激活玉佩了！可算把老夫等來了！”
“小娃娃面黃肌瘦的，這是多久沒吃飯了？天庭的臉都要被你丟盡了！”
“別廢話，趕緊給他傳功法，先把身子骨養起來。”
“傳什么功法？你看他那資質，連最低級的《淬體訣》修煉起來都費勁。”
盧子言腦子嗡嗡的，他環顧四周，卻連一個人影都看不到。那些聲音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又像是直接在他腦海里炸響。
“你們……是誰？”
“我乃天庭鎮守使，持陛下御旨，執掌隨身天庭一脈。”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壓過了其他嘈雜的動靜，“小子，你運氣不錯，這塊玉佩是三百年前天帝親自煉制的寶貝，內有完整的天庭體系。修煉功法、仙家法術、天兵天將，應有盡有。前提是——你得撐得住反噬。”
盧子言心臟狂跳：“什么反噬？”
“每次動用天庭之力，都會消耗你的陽壽和精氣神。用多了，神仙也救不了你。”
他沉默了。
也就是說，這東西不是白給的。每一次使用，都是在拿命換。
可轉念一想，他現在這副樣子，跟死了有什么區別？
盧子言咬緊牙關：“我認了。”
話音剛落，一股龐大的信息流猛地涌入腦海。密密麻麻的文字、圖像、口訣像是被硬塞進他腦子里，撐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他下意識地按照其中一段口訣運轉氣息，一股溫熱的氣流從小腹升起，順著經脈緩緩游走。
那股氣流所過之處，關節咔咔作響，肌肉微微顫抖，原本冰涼僵硬的四肢漸漸有了溫度。
他睜開眼，出租屋里還是那個出租屋，燈泡還是滅了，鍋碗瓢盆還是那副寒酸樣。但盧子言心里那股死氣沉沉的東西，好像在慢慢變活。
他拿起手機，打開娛樂新聞，頭條赫然掛著一個熟悉的名字——趙明軒新片《大圣歸來》定檔春節，預售票房已破兩億。
盧子言盯著那張西裝革履意氣風發的臉，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趙明軒，咱們的賬，該清了。”
可就在這時，胸口的玉佩猛地一震，那個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卻帶著幾分凝重：“小子，別高興太早。你激活玉佩的同時，也觸發了另一道禁制——有人在三年前就已經盯上這東西了。”
盧子言的笑容僵在臉上。
三年前？
那不正是他幫趙明軒寫劇本的那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