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圣雅國際高中雨后微涼的天臺上，我被踩在腳下的手正冰冷發麻。

按理說，作為宋氏企業唯一的血脈繼承人，我不該落得這般狼狽。

可養哥哥宋哲笑得眼角泛紅，摟著高調介入的白月光江雪，當著全校的面砸碎了我的電腦，將我逼至懸崖邊的絕路。

他們以為我跌入了地獄，卻根本不知道，從我被迫退讓的第一天起，這就是我和母親共同為他們量身定制的**局。

......?學校頂樓天臺的風很冷。

夾雜著剛剛停歇的陣雨，夾竹桃的腥氣在空氣里彌漫。

?“宋念，你還真以為自己是宋家正牌的大小姐？”

江雪穿著精致的定制校服，腳踩著七公分的高跟鞋。

那只腳正死死踩在我放在地上的右頭上。

?我沒有動。

甚至沒有抬頭看她。

我只是看著地磚縫隙里積存的一小灘污水。

水面上倒映著我不動聲色的臉。

?“江雪，把腳拿開。”

我開口。

聲音很輕，甚至沒有一絲顫抖。

?站在江雪身后的宋哲笑了。

他是我的養哥哥。

十六歲那年被我媽從福利院領養，在外人眼里，他是溫文爾雅、寵愛妹妹的完美繼承人。

只有我知道，他每天看我的眼神，像是一條隨時準備噬主的毒蛇。

?“念念，怎么跟小雪說話的？”

宋哲向前走了一步。

他身上散發著昂貴的**水香味。

那是上個月我媽親自飛去巴黎，為他訂制的二十歲生日禮物。

?他伸出手，看似溫和地拍了拍我的臉頰。

力量卻大得讓我的側臉瞬間泛紅。

?“小雪不過是想看一眼你的競賽設計稿。”

“大家都是一家人，你藏著掖著做什么？”

“難不成，你真像小雪說的，覺得憑你那個身份，也配跟我們競爭出道的資源？”

?圍觀的幾個跟班發出了刺耳的笑聲。

天臺上大約有十幾個學生。

他們都是宋哲和江雪那個圈子里的人。

在圣雅學校，只要宋哲開口，沒有人敢站在我這邊。

?江雪笑得眼角微微上揚。

她彎下腰，用沾著泥水的鞋尖挑起我的書包。

然后，當著所有人的面，猛地向后一甩。

?“撕拉——”昂貴的皮質書包劃過一道弧線。

徑直從六樓天臺的欄桿縫隙里墜了下去。

?下落的過程中，包里的筆記本電腦、設計圖紙、還有我父親留下的唯一一塊懷表，全部散落開來。

啪嗒！

重物砸在下方花壇水泥地上的聲音，隔著這么高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哎呀，手滑了。”

江雪捂著嘴，眼里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宋念，你這種外面找回來的野種，也配跟我們站在同一個高度？”

?我緩緩站起身。

身上的校服裙沾滿了灰塵。

右手的關節泛著淤青。

?我沒有哭。

一滴眼淚都沒有。

我只是抬起頭，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對風光無限的“璧人”。

?宋哲似乎對我冷靜的反應極度不滿。

他皺了皺眉，上前一步，伸手重重推了我一把。

我的后背猛地撞在堅硬的鐵欄桿上。

劇烈的疼痛從脊椎蔓延開來。

?“看什么看？”

宋哲降低了聲音，貼在我耳邊咬牙切齒地說道：“別以為媽平時多看你兩眼，你就能拿回宋家的一切。”

“在這個家，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永遠只能是個抬不起頭的廢物。”

?說完，他拉起江雪的手，居高臨下地看我一眼。

“我們走。”

?周圍的議論聲和嘲笑聲漸漸遠去。

腳步聲消失在樓梯間。

?我扶著欄桿，慢慢彎下腰。

我沒有去撿底下摔爛的電腦，也沒有去碰那些撕碎的紙張。

我只是從校服內側的隱形口袋里，取出了一只只有橡皮大小的黑色錄音筆。

?錄音筆上的紅燈，正在微弱而穩定地閃爍著。

?……?晚上七點。

宋家大宅。

?餐廳里擺滿了豐盛的晚餐。

宋哲正坐在餐桌旁，貼心地幫母親沈秀榮剝著蝦皮。

?“媽，今天學校的例會很順利。”

“老師說我上個月主持的那個項目，很有可能拿到市里的創新獎。”

宋哲的聲音溫柔體貼，眼神里全是對長輩的恭順。

?沈秀榮穿著一身素雅的真絲旗袍。

頭發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

她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只是偶爾微笑著點頭。

?我從玄關走進來。

裙擺上的污痕還沒有擦掉，手背上的紅腫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宋哲的眼神變了變，隨即露出擔憂的表情。

“念念，你這是怎么了？

是不是在學校跟同學打架了？”

“我早就跟你說過，學校里有些人脾氣不好，讓你跟著我，你偏不聽……”?他一副好哥哥的模樣，字字句句都在把我往“叛逆、不聽話”的標簽上推。

?沈秀榮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她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那雙沉穩如井水的眼睛里，沒有驚慌，也沒有憤怒。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客廳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跟我上樓。”

沈秀榮淡淡地開口。

說完，她站起身，連看都沒看宋哲一眼，徑直走向了二樓的書房。

?宋哲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藏在桌子底下的手死死握緊了拳頭。

?書房內。

厚重的水晶吊燈投下冷白色的光。

?沈秀榮坐在黃花梨木的書桌后。

我走過去，將那只微型錄音筆放在了桌子正中央。

?我沒有說話。

沈秀榮也沒有問。

?她伸出修長、保養得極好的手指，按下了播放鍵。

?“……你這種外面找回來的野種，也配跟我們站在同一個高度？”

“……別以為媽平時多看你兩眼，你就能拿回宋家的一切。”

“……在這個家，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永遠只能是個抬不起頭的廢物。”

?嘈雜的風聲、刺耳的笑聲、還有宋哲那帶著威脅與貪婪的低語。

在安靜得可怕的書房里，清清楚楚地重放著。

?整個過程中，沈秀榮的面容沒有任何起伏。

她甚至連眉毛都沒有抬一下。

?直到錄音播放完畢，微小的電流聲消散在空氣中。

?沈秀榮端起桌上的骨瓷茶杯。

茶水微熱，冒著裊裊白煙。

?她輕輕抿了一口。

隨后，將杯子慢慢放回了瓷盤上。

?咔噠。

?極其微弱的一聲脆響。

?就在茶杯接觸盤底的瞬間，那只價值不菲的骨瓷杯，從杯沿到杯底，悄無聲息地裂開了一道猙獰的縫隙。

?鮮紅的紅茶汁液，順著那道裂縫，慢慢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