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陛下,這個(gè)也要娶嗎?
大平十三年,初春。
京城紫竹園內(nèi)。
池塘邊亂作一團(tuán)。
一群世家子弟面色焦躁,嘴里罵罵咧咧:
“陳彥,都怪你!若非你故意激他,許家傻子怎會跳塘?”
“就是!許青本就腦子不靈光,你還拿話堵他,真要是出了人命,咱們幾個(gè)誰都脫不了干系!”
幾道斥責(zé)聲此起彼伏。
名為陳彥的少年梗著脖子狡辯:
“誰能料到他真的這么蠢?”
“不過是隨口打趣幾句,旁人聽了都知是玩笑,也就他實(shí)心眼,傻乎乎直接跳下去了!”
話音落下,池塘水面水花翻騰,幾名挽起褲腳的家仆奮力打撈,終于將一道濕透的身影拖上了岸。
少年身形清瘦,一身月白錦袍被池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發(fā)絲凌亂滴水,臉色慘白如紙,雙目緊閉,氣息微弱。
“咳!咳咳——”
許青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刺骨的冰涼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寒意凍得他渾身發(fā)顫,混亂的畫面在眼前飛速閃過。
陌生的亭臺樓閣、古色古香的園林,還有一群衣著古裝、神色各異的少年郎。
這里是哪里?
許青眼底滿是茫然,腦海一片空白。
下一秒,兩股截然不同的記憶如同潮水般轟然涌入。
許青是一個(gè)科普博主。
昨天他還在出租屋里籌備短視頻拍攝,架起卡式爐,打算錄制一期食鹽提純的科普視頻。
奈何鍋具過大,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蓋住了爐口,高溫積聚引發(fā)爆炸。
火光炸開的瞬間,他的意識便徹底陷入黑暗。
另一股記憶,屬于大周朝的許青。
他是大周靖國公府的嫡出小少爺,身居勛貴嫡系,生來錦衣玉食,偏偏天生木訥愚鈍,腦筋比尋常孩童遲緩數(shù)倍。
經(jīng)年累月下來,整個(gè)皇城上下,無人不知靖國公府出了個(gè)癡傻木訥的小少爺。
今日初春游園,一眾同齡勛貴子弟相約紫竹園,原是沒人打算帶上他。
奈何許青心性單純,見眾人出游,便興沖沖跑來湊熱鬧。
行至這方池塘邊,席間有人一時(shí)興起,拋出一道題打趣眾人:“諸位誰有法子量出,這一整池水有幾何?”
一眾少年面面相覷。
唯獨(dú)許青眼睛驟然亮起。
這題他看過類似的,知道解法!
“我有一計(jì),只需三步便可完成!”
眾人:你也有計(jì)?
許青被眾人輕視,頓時(shí)有些不服氣,當(dāng)即說出解法。
“第一步,把魚塘趕到一艘大船上,觀察船身下沉的幅度,在船舷與水面平齊的位置做上標(biāo)記。
第二步,將魚塘牽下船,然后往船上分批搬入石頭,直到船身下沉到之前標(biāo)記的位置為止。
第三步,逐批稱量船上石頭的重量,將所有石頭的重量相加,總和就是魚塘的重量。”
話音落地。
一眾錦衣少年怔怔地看著他,足足愣了數(shù)息。
緊接著,笑聲轟然炸開,不絕于耳。
陳彥笑得最為夸張:“妙極!實(shí)在是妙極!只是不知許青兄,打算如何將偌大一方池塘,趕上一艘小船啊?”
許青本就腦子愚鈍,被眾人當(dāng)眾取笑、步步詰問。
一時(shí)頭腦一熱,縱身一躍,直接跳進(jìn)了池塘里。
他不通水性,落水瞬間便徹底慌了神,只能在水里胡亂撲騰,最后溺水昏迷。
……
記憶回籠,許青扶著濕漉漉的地面,陷入沉思。
曹沖稱塘?
怪不得都說他是個(gè)癡傻兒。
屬實(shí)不冤。
“可算醒了!”
見許青緩緩回神,岸邊的陳彥等人松了一大口氣,懸著的心徹底落地。
隨即,先前的擔(dān)憂盡數(shù)散去。
“許青,我們說不過幾句玩笑話,你竟敢跳塘,險(xiǎn)些嚇?biāo)牢覀儯 ?br>
“往后出游,再也不帶你來了,真是無事生非!”
聽著耳邊指責(zé)聲,許青尚未完全緩過神,懶得與這群紈绔子弟爭辯。
就在這時(shí)——
“阿青!”
一道清脆軟糯的聲音從不遠(yuǎn)處傳來。
聲音溫柔又急切,像春日最軟的風(fēng)。
一眾少年臉色齊齊一變,瞬間收斂了嬉笑。
“壞了,郡主來了!”
許青循著聲音抬頭望去。
只見竹園青石小徑上,一名身著淺粉色羅裙的少女提著裙擺,快步朝這邊跑來。
少女身姿纖細(xì),肌膚瑩白如玉,眉眼澄澈干凈,像不染一絲塵埃的琉璃,模樣生得極美。
只是那雙靈動的眼眸里,透著幾分懵懂單純,看著便有幾分呆滯稚氣。
她身后跟著數(shù)名侍女。
看清少女面容的瞬間,許青腦海中自動跳出對應(yīng)的身份信息,心中了然。
哦,是他的媳婦兒。
正兒八經(jīng)拜堂成親、奉旨婚配的妻子。
大周當(dāng)今圣上的小女兒,明昭郡主,李蟲兒。(南朝劉宋皇女稱郡公主)
也是整個(gè)皇城,唯一能與他許青在癡傻上齊名的人。
世人皆知,大周朝有兩大笑柄。
其一為靖國公府木訥少爺許青。
其二便是天資愚鈍、心性單純的癡傻郡主李蟲兒。
天家貴女,生來懵懂癡憨,不通人情世故,智商如同稚童。
偏偏半年前,一道圣旨降下,將這全城聞名的兩個(gè)傻子,賜婚成了夫妻。
一時(shí)間,朝野上下、京城權(quán)貴無人不津津樂道。
小徑前,李蟲兒已然跑到池塘邊。
“見過郡主!”
她全然無視躬身行禮的陳彥等人,一雙澄澈的眸子牢牢鎖定渾身濕透的許青,小眉頭輕輕蹙起。
少女蹲下身,聲音軟糯:“阿青,你怎么渾身都濕透了?”
話音落,她轉(zhuǎn)頭掃過一旁神色尷尬的眾多少年,質(zhì)問:“是不是你們欺負(fù)阿青了?”
陳彥幾人心里咯噔一下。
“郡主明鑒!臣等豈敢!是……是許少爺自己不小心滑下去的!”
即便知道這位郡主癡傻,他們也不敢造次,畢竟君臣有別。
許青撐著地面坐起來,抹了把臉上的水珠,朝李蟲兒笑了笑:“沒事,天兒悶得慌,我下去涼快涼快。”
陳彥等人聞言,紛紛暗自松了口氣,同時(shí)心中暗自嗤笑,果然是個(gè)傻子。
李蟲兒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長長的睫毛垂下來,掩住眸底的神色。
片刻后她彎起眼睛笑了,聲音軟得像團(tuán)云:“原來是這樣呀,那阿青身子濕了,我們回家吧?”
“好。”許青順勢點(diǎn)頭。
侍女連忙上前,遞上干凈的外袍給許青披上。
一行人往園外走,陳彥幾人僵在原地,直到馬車轱轆的聲響遠(yuǎn)了,才敢直起腰,面面相覷。
馬車晃晃悠悠,許青靠在車壁上,腦子里還在捋現(xiàn)狀。
穿越古代,成了京城第一傻少爺,還娶了個(gè)癡傻郡主。
這日子,倒是有趣得很。
正琢磨著,他忽然察覺一道目光黏在自己臉上。
許青睜眼,便見李蟲兒雙手捧著小臉,歪著腦袋盯著他,秀氣的眉頭依舊微微蹙著,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郡主?”
李蟲兒眨了眨杏眼,小聲呢喃:“阿青騙人,你肯定被他們欺負(fù)了。”
許青微微一怔,有些意外:“郡主為何這么想?”
世人都說明昭郡主癡傻愚鈍,不通世事,看人辨事全然懵懂無知。
這話有點(diǎn)不像她能說出來的。
少女抿了抿**的唇:“天這么冷,一點(diǎn)都不熱,才沒有人會傻乎乎跳下水涼快呢。”
她湊近幾分,聲音軟軟的。
“都說蟲兒傻,可是蟲兒不笨的,阿青受了委屈,蟲兒看得出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