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茍在武道亂世肝經驗
外城碼頭。
江面上，泊著十幾艘運糧的漕船。
船上漕幫的漢子們正吆喝著卸貨，船板壓得咯吱作響。
江寒也在其中，他肩上壓著一只糧袋，足有七八十斤重，腳下的步子卻還算穩當。
半年的苦力干下來，這副身子雖談不上健碩，底子卻比剛來時結實了不少。
直到日頭偏西，最后一袋糧食碼上貨堆，碼頭的活計才算告一段落。
力工們三三兩兩圍攏到賬房桌前，等著領今天的工錢。
管賬的是漕幫的一個小頭目，姓孫，尖嘴猴腮，手里捏著一把銅錢，慢條斯理地數著。
挨個發到江寒面前時，孫頭目瞥了他一眼，撥拉了幾下算盤珠子，隨手丟出幾枚銅板。
江寒伸手接住，低頭一數，眉頭便擰了起來。
“孫哥，今兒的工錢是不是算差了？說好的一天十五文，這才給了八文。”
孫頭目眼皮都沒抬，嘴里叼著根牙簽，含糊道：“漕幫的規矩，貨損扣錢。今兒有一袋糧食袋子破了，漏了不少，扣你們每人七文，已經是看在你們賣力氣的份上了。”
“可是孫哥......”
“怎么著？”
孫頭目終于抬起眼，嘴角一撇，露出半截黃牙，
“有意見？有意見找我們**說去。”
周圍的力工們低著頭，沒人吭聲。
江寒捏著那幾枚銅板，指尖微微用力，指節泛了白。
片刻后，他緩緩松了手，將銅板揣進懷里，轉身走開。
碼頭的土路兩旁，歪脖子柳樹垂著枯條，風一吹，沙沙作響。
江寒走在前面，身后跟著兩個人。
一個是趙二寶，生得矮胖，圓臉；
另一個是周濤，高挑些，嘴角天生往上翹，像總帶著三分笑意。
三人同在一個碼頭扛包，平日里也走得近。
走了一段路，趙二寶忽然清了清嗓子，步子快了兩步，和江寒并了肩。
“阿寒，明兒個……我就不來碼頭了。”
江寒偏頭看了他一眼：“不干了？”
趙二寶臉上浮起一絲不大自在的笑，卻掩不住眉眼間那點得意，
“我爹托了遠房表舅的關系，給我謀了個活兒，去內城的恒通典當行當學徒。管吃管住，頭一年沒工錢，可好歹是個正經營生。”
周濤也收了步子，雙手往袖子里一揣，下巴微微揚起，
“巧了，我也跟你說一聲，我舅舅在縣衙當差，給我安排了份抄寫文書的差事。雖說是個跑腿的活，好歹算是吃官家飯了。”
他說這話時，嘴角那抹笑意更濃了些，眼珠子往江寒臉上瞟了瞟。
江寒沉默了片刻，腳步沒停，只是點了點頭：“都挺好。”
“你呢？”趙二寶問，“碼頭這活一天不如一天，漕幫隔三差五扣錢，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江寒望著前方漸沉的日頭，光線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
“我要去武館學武。”
話音落下，趙二寶和周濤都是一怔。
隨即，趙二寶先笑了出來，臉上的肥肉抖了抖：“學武？你說笑呢吧？咱這種人家，連肉都吃不上幾回，拿什么學武？”
周濤更是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過來人的意味，
“江寒，你聽我一句勸，武館那地方可不是咱們窮苦人能進的。武館的束脩一年就要好幾兩銀子，還不算練功用的藥材、吃食。你上哪弄那些錢去？再說了......”
他上下打量了江寒一番，嘴角一撇：“你這身子骨，連扛包都瘦成這樣，還學武？”
江寒沒接話。
他的目光略微偏了偏，落在了虛空中的某處。
只有他自己看得見。
一道半透明的面板緩緩浮現，淡青色的光暈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姓名：江寒
功法：無
武學：無
天道酬勤：未激活
面板上的字跡凝實而安靜，像一塊冰冷的石碑，等著他去鑿下第一筆。
江寒心底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三天前，原身江寒在碼頭扛包時被一袋滑落的糧包砸中后心，當場斷了氣。
再睜開眼時，這具軀殼里的魂魄，已經換成了來自藍星的另一個江寒。
前世他不過是個普通大學生，熬夜趕論文時猝死在書桌前。
再睜眼，已是亂世大離，父親被征徭役身死，家中只剩體弱的母親李蘭和他相依為命。
一窮二白，孑然一身。
唯一攥在手里的，就是這個不知從何而來的天道酬勤面板。
任何武學沒有瓶頸，熟練度夠了便水到渠成。
但眼下最要緊的，是五兩銀子的束脩。
趙二寶見他不說話，也不再勸，只是拍了拍他肩膀，語氣緩和了些：“各人有各人的路，你自己拿主意吧。”
三人又走了半刻鐘，到了街口的岔路。
夕陽最后一抹余暉從屋檐上滑落，巷道里暗了下來。
趙二寶停下腳步，拱了拱手，咧嘴笑道：“那咱們就說好了，不管誰混出個名堂，都別忘了今日的情分。茍富貴——”
“勿相忘。”
周濤接了下半句，笑著拍了拍胸膛。
江寒看著兩張熟悉的臉，點了點頭。
“勿相忘。”
三人在岔路口分開。
趙二寶往東，周濤往西，江寒沿著南北向的巷子獨自往家走。
巷子兩側的土墻剝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黃泥和碎瓦。
幾只野貓蹲在墻頭上，聽見腳步聲，倏地竄進了陰影里。
江寒推開自家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時，天已經擦黑了。
院子不大，收拾得倒是干凈。
一口半人高的水缸靠在墻角，邊上晾著幾塊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衣裳。
堂屋里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燈芯撥得很低，火苗黃豆大小，勉強照亮一方桌面。
母親李蘭坐在矮凳上，佝僂著背，手里捏著一枚梭子，正低著頭織漁網。
她的動作很熟練，梭子在網眼間穿梭，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可那雙手卻粗糙得很，指節上全是裂開的口子，纏著布條，布條上洇著暗色的血漬。
江寒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心里像壓了塊石頭。
“娘，天黑了，別織了。傷眼睛。”
李蘭抬起頭，看見兒子回來了，臉上露出一絲笑，眼角的細紋擠得更深了些。
她把梭子放下，搓了搓手：“回來了？鍋里有剩粥，我給你熱熱。”
“我不餓。”
江寒走過去，蹲在母親面前，伸手把那盞油燈的燈芯往上撥了撥，火苗躥高了些，將整個堂屋的影子都晃動起來。
他沉默了一下，開口：“娘，今天是爺爺的壽辰。”
李蘭手上的動作一頓。
“我想去給爺爺拜個壽。”江寒說。
李蘭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問什么，但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那……我去換件衣裳。”
江寒看著母親起身回屋的背影，脊背微微佝僂著，腳步有些蹣跚。
他垂下眼。
他當然不是真心想去給爺爺拜壽。
自從父親替二叔江耀祖服了徭役，死在了修河堤的工地上，這家里的關系就已經冷透了。
只不過父親的三兩撫恤銀還在爺爺手中。
他攢了半年的工錢，零零碎碎，連同今天被克扣剩下的那幾文，全攏在一塊兒，還差三兩。
只要拿到那三兩撫恤銀，五兩束脩就湊齊了。
他得去一趟。
......
江面上，泊著十幾艘運糧的漕船。
船上漕幫的漢子們正吆喝著卸貨，船板壓得咯吱作響。
江寒也在其中，他肩上壓著一只糧袋，足有七八十斤重，腳下的步子卻還算穩當。
半年的苦力干下來，這副身子雖談不上健碩，底子卻比剛來時結實了不少。
直到日頭偏西，最后一袋糧食碼上貨堆，碼頭的活計才算告一段落。
力工們三三兩兩圍攏到賬房桌前，等著領今天的工錢。
管賬的是漕幫的一個小頭目，姓孫，尖嘴猴腮，手里捏著一把銅錢，慢條斯理地數著。
挨個發到江寒面前時，孫頭目瞥了他一眼，撥拉了幾下算盤珠子，隨手丟出幾枚銅板。
江寒伸手接住，低頭一數，眉頭便擰了起來。
“孫哥，今兒的工錢是不是算差了？說好的一天十五文，這才給了八文。”
孫頭目眼皮都沒抬，嘴里叼著根牙簽，含糊道：“漕幫的規矩，貨損扣錢。今兒有一袋糧食袋子破了，漏了不少，扣你們每人七文，已經是看在你們賣力氣的份上了。”
“可是孫哥......”
“怎么著？”
孫頭目終于抬起眼，嘴角一撇，露出半截黃牙，
“有意見？有意見找我們**說去。”
周圍的力工們低著頭，沒人吭聲。
江寒捏著那幾枚銅板，指尖微微用力，指節泛了白。
片刻后，他緩緩松了手，將銅板揣進懷里，轉身走開。
碼頭的土路兩旁，歪脖子柳樹垂著枯條，風一吹，沙沙作響。
江寒走在前面，身后跟著兩個人。
一個是趙二寶，生得矮胖，圓臉；
另一個是周濤，高挑些，嘴角天生往上翹，像總帶著三分笑意。
三人同在一個碼頭扛包，平日里也走得近。
走了一段路，趙二寶忽然清了清嗓子，步子快了兩步，和江寒并了肩。
“阿寒，明兒個……我就不來碼頭了。”
江寒偏頭看了他一眼：“不干了？”
趙二寶臉上浮起一絲不大自在的笑，卻掩不住眉眼間那點得意，
“我爹托了遠房表舅的關系，給我謀了個活兒，去內城的恒通典當行當學徒。管吃管住，頭一年沒工錢，可好歹是個正經營生。”
周濤也收了步子，雙手往袖子里一揣，下巴微微揚起，
“巧了，我也跟你說一聲，我舅舅在縣衙當差，給我安排了份抄寫文書的差事。雖說是個跑腿的活，好歹算是吃官家飯了。”
他說這話時，嘴角那抹笑意更濃了些，眼珠子往江寒臉上瞟了瞟。
江寒沉默了片刻，腳步沒停，只是點了點頭：“都挺好。”
“你呢？”趙二寶問，“碼頭這活一天不如一天，漕幫隔三差五扣錢，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江寒望著前方漸沉的日頭，光線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
“我要去武館學武。”
話音落下，趙二寶和周濤都是一怔。
隨即，趙二寶先笑了出來，臉上的肥肉抖了抖：“學武？你說笑呢吧？咱這種人家，連肉都吃不上幾回，拿什么學武？”
周濤更是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過來人的意味，
“江寒，你聽我一句勸，武館那地方可不是咱們窮苦人能進的。武館的束脩一年就要好幾兩銀子，還不算練功用的藥材、吃食。你上哪弄那些錢去？再說了......”
他上下打量了江寒一番，嘴角一撇：“你這身子骨，連扛包都瘦成這樣，還學武？”
江寒沒接話。
他的目光略微偏了偏，落在了虛空中的某處。
只有他自己看得見。
一道半透明的面板緩緩浮現，淡青色的光暈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姓名：江寒
功法：無
武學：無
天道酬勤：未激活
面板上的字跡凝實而安靜，像一塊冰冷的石碑，等著他去鑿下第一筆。
江寒心底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三天前，原身江寒在碼頭扛包時被一袋滑落的糧包砸中后心，當場斷了氣。
再睜開眼時，這具軀殼里的魂魄，已經換成了來自藍星的另一個江寒。
前世他不過是個普通大學生，熬夜趕論文時猝死在書桌前。
再睜眼，已是亂世大離，父親被征徭役身死，家中只剩體弱的母親李蘭和他相依為命。
一窮二白，孑然一身。
唯一攥在手里的，就是這個不知從何而來的天道酬勤面板。
任何武學沒有瓶頸，熟練度夠了便水到渠成。
但眼下最要緊的，是五兩銀子的束脩。
趙二寶見他不說話，也不再勸，只是拍了拍他肩膀，語氣緩和了些：“各人有各人的路，你自己拿主意吧。”
三人又走了半刻鐘，到了街口的岔路。
夕陽最后一抹余暉從屋檐上滑落，巷道里暗了下來。
趙二寶停下腳步，拱了拱手，咧嘴笑道：“那咱們就說好了，不管誰混出個名堂，都別忘了今日的情分。茍富貴——”
“勿相忘。”
周濤接了下半句，笑著拍了拍胸膛。
江寒看著兩張熟悉的臉，點了點頭。
“勿相忘。”
三人在岔路口分開。
趙二寶往東，周濤往西，江寒沿著南北向的巷子獨自往家走。
巷子兩側的土墻剝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黃泥和碎瓦。
幾只野貓蹲在墻頭上，聽見腳步聲，倏地竄進了陰影里。
江寒推開自家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時，天已經擦黑了。
院子不大，收拾得倒是干凈。
一口半人高的水缸靠在墻角，邊上晾著幾塊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衣裳。
堂屋里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燈芯撥得很低，火苗黃豆大小，勉強照亮一方桌面。
母親李蘭坐在矮凳上，佝僂著背，手里捏著一枚梭子，正低著頭織漁網。
她的動作很熟練，梭子在網眼間穿梭，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可那雙手卻粗糙得很，指節上全是裂開的口子，纏著布條，布條上洇著暗色的血漬。
江寒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心里像壓了塊石頭。
“娘，天黑了，別織了。傷眼睛。”
李蘭抬起頭，看見兒子回來了，臉上露出一絲笑，眼角的細紋擠得更深了些。
她把梭子放下，搓了搓手：“回來了？鍋里有剩粥，我給你熱熱。”
“我不餓。”
江寒走過去，蹲在母親面前，伸手把那盞油燈的燈芯往上撥了撥，火苗躥高了些，將整個堂屋的影子都晃動起來。
他沉默了一下，開口：“娘，今天是爺爺的壽辰。”
李蘭手上的動作一頓。
“我想去給爺爺拜個壽。”江寒說。
李蘭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問什么，但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那……我去換件衣裳。”
江寒看著母親起身回屋的背影，脊背微微佝僂著，腳步有些蹣跚。
他垂下眼。
他當然不是真心想去給爺爺拜壽。
自從父親替二叔江耀祖服了徭役，死在了修河堤的工地上，這家里的關系就已經冷透了。
只不過父親的三兩撫恤銀還在爺爺手中。
他攢了半年的工錢，零零碎碎，連同今天被克扣剩下的那幾文，全攏在一塊兒，還差三兩。
只要拿到那三兩撫恤銀，五兩束脩就湊齊了。
他得去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