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村的暮春，清晨還有些冷。
隨著“吱呀”一道開門聲，一個瘦弱的女童被推出院門，踉蹌著跌倒地上。
牛翠花厭惡的剜了臉色潮紅的女童一眼，隨即催促身后的許滿財去套牛車。
“趁著天還早，趕緊把這死丫頭送到城里去?！?a href="/tag/niucuihua.html" style="color: #1e9fff;">牛翠花推了自己男人一把，“早點去，還能省一頓飯?！?br>許滿財得了吩咐趕緊去套牛車，路過坐在地上的女童，他似有一些猶豫：“翠花，那道士說——”
“一個臭道士的話你也信！”
“可是——可是招娣一來咱們有了金寶——”
“有金寶是我牛翠花命中該有貴子，日子好過是我牛翠花命好，跟她一個死丫頭有什么關系！”
“萬一——”
“許滿財！反了你了！你也不心思心思，如果這死丫頭真是個有福氣的，田婆子能早早死了？”牛翠花不屑的翻個白眼，“我看啊，這死丫頭不是福星，是災星差不多?！?br>似是被說動，猶豫過后，許滿財收回視線快步離開。
地上的女童名喚招娣，是他們許家的養女，來家兩年，今年七歲。
招娣原名田小花，是村里田婆子去縣城幫人接生的時候，半路撿到的嬰兒。
田婆子沒有兒女，跟招娣相依為命。
招娣五歲那年，田婆子病逝，下葬那天，一個游方道士路過。
那道士說牛翠花和許滿財命中無子女，但招娣卻是命中富貴且多手足。
為了給自己家引個親生孩子，兩口子一合計，決定領養招娣。
幸好，那游方道士的話很靈驗，領養招娣不久牛翠花懷孕了，如今他們的兒子金寶已經一歲。
說起來，這招娣也是個勤快孩子。
洗衣做飯，挖菜撿柴，自從他們有了親生兒子金寶后，招娣幫著帶孩子洗尿布，做的有模有樣。
如果不是招娣給金寶洗尿布的時候落水受了風寒，許滿財其實是想再多養她兩年的。
招娣模樣不差，性子又軟，等她再大一點，說不準還能給他兒子換一筆彩禮……
但是他說了不算，家里一直是牛翠花那個又黑又壯的母夜叉當家。
雖然現在賣掉招娣有點吃虧，可是他也不敢反駁。
就像牛翠花說的，若是招娣治不好怎么辦？萬一病死了，他們養了兩年，總不能賠本吧？
許滿財去了后院，招娣忍著頭暈目眩從地上爬起來。
“娘，不要賣我，我聽話——”
“把你的爪子拿開！臟死了！”牛翠花一巴掌拍掉招娣想要抓她胳膊的小手。
自從生了金寶后，她真是多看招娣一眼都心煩。
她本就不是良善之輩，當初愿意領養招娣，不過是信了那道士的話，是為了有個親生孩子。
現在她已經有了金寶，還留著這個死丫頭干什么？
不過是去河里洗個尿布，還笨手笨腳的落到水里。
落水就落水吧，還受了風寒燒得半死不活。
村里田大夫說了，招娣身子本來就弱，想要養好，沒有個一年半載是不可能的，光藥費怎么也得一二兩銀子。
牛翠花當時一聽就盤算好了。
給招娣花二兩銀子治病是不可能的，有那閑錢她還不如留給金寶買肉吃。
招娣一個丫頭片子，又不是自己親生的，她可心疼不起來。
他們許家養她兩年，已經是仁至義盡。
招娣不懂牛翠花為什么把自己從屋里推出來。
她現在頭疼的厲害，渾身沒一點力氣。臉上和身上明明很熱，可她就是覺得冷，很冷很冷。
迷迷糊糊中，渾身不受控制的顫栗：“娘……我冷——”
“滾滾滾——”牛翠花厭惡的對著招娣又推了一把，“離我遠點！別把病氣過給我！”
“娘……”招娣重新跌回地上。
許滿財套好牛車，牛翠花就催促他把人抱上車：“趕緊的，趁著天早沒人看見。如果有人問，你就說帶招娣去縣里看大夫?！?br>“行。”
許滿財駕著牛車走遠，牛翠花趕緊回了院里關上院門。
她的寶貝兒子還沒醒，她得趕緊去廚房給金寶燉雞蛋羹。
……
招娣本就燒得迷迷糊糊，又因為牛車的顛簸而頭昏腦脹。
到了縣城牙行，停好牛車，小伙計喊來牙行管事。
錢管事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矮胖男人，圓滾滾的像個不倒翁。
捏著招娣下巴來回看了幾眼，錢管事問：“幾歲了？”
許滿財趕緊回話：“七歲?！?br>“怎么還發著高熱？”
“都是小毛病，鄉下孩子皮實，喝碗藥睡一覺就好了?！?br>錢管事嗤笑：“聽你這意思，我還得幫著給請大夫？墊診金？”
看錢管事挑剔，許滿財再也不是村里人熟悉的寡言木訥：“錢管事，這丫頭雖然年紀小，但是手腳麻利，性子也軟，模樣也不差，五兩銀子，怎么也不虧?！?br>“嗤——”錢管事又是一聲嗤笑，“能不能活都兩說，還五兩銀子？”
“三兩，你愿意我就留下，給她買副藥，是死是活我就當做好事。如果不愿意，你們就怎么來的怎么回去?！?br>許滿財跟牛翠花商量的是五兩，現在只給三兩：“錢管事，三兩……三兩是不是少了點？”
“行不行一句話，”錢管事擦擦手，“這丫頭燒得不輕，如果救不活，我不光賠三兩銀子，還得搭上一碗湯藥?！?br>許滿財看看牛車上半死不活的招娣，知道錢管事說的都是事實。
錢管事舍得花銀子買藥，他們可不舍得。
“行，三兩就三兩?！?br>招娣被小伙計抱下牛車，許滿財領了銀子。
最后看了招娣一眼，隨即轉頭就走。
“爹……爹……”
招娣剛剛好像聽到她爹夸她了，夸她能干，夸她性子軟還夸她模樣好。
她來到許家兩年，這還是她爹第一次夸她。
“爹……爹……”招娣伸出手胡亂抓撓，直到手里抓住一塊布料，“爹……我冷……”
徐長山被招娣攥住衣服，一時沒搞清楚狀況：“小丫頭，你放手，我不是你爹?！?br>招娣燒得迷迷糊糊，她根本聽不到徐長山說了什么，只是攥著他衣服的手越來越用力。
一旁的錢管事湊到招娣耳邊開口：“小丫頭松手，你爹把你賣了，他人早走了?！?br>招娣不信，她爹剛剛都夸她了，怎么可能賣她？
“爹……爹……”
被一個小丫頭抓著衣服不放，徐長山想一把甩開那只黑瘦的小手。
可是看到閉著眼睛，眼角還有眼淚的小丫頭，徐長山莫名心軟。
“這——”徐長山為難。
“爹，不要賣我……” 招娣繼續用力攥著手里的布料，“爹，我聽話，招娣聽話……”
“小丫頭，松手，我真不是你爹?！毙扉L山握住招娣的手腕想要推開，剛一觸到她的手腕，心里又是一陣不忍。
這小丫頭……太瘦了……
一直旁觀的錢管事眼珠一轉：“徐兄弟，要閨女不要？”
“啥？”徐長山懷疑耳朵出了問題。
“閨女，現成的閨女，只要五兩銀子！怎么樣？”
被錢管事賊亮的小眼神盯著，徐長山感覺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錢管事說笑了，我哪有銀子？”
“這樣，你把這五張獸皮給我，閨女你領走?！?br>“?。俊毙扉L山有點反應不過來。
“徐兄弟，你年紀也不小了吧？你就不想有個一兒半女的？”
他可是聽人說了，這徐長山成親九年，兩口子明明都身體健康，就是沒有孩子。
果然，錢管事剛問完，徐長山就動搖了：“想……”
“誒！對嘍！” 錢管事一拍大腿，“你看——現成的閨女這不就來了？緣分啊！緣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