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五萬塊買斷父子賬,從此你靠邊我自立
我考上大學那天,我爸沒說恭喜。
他翻出泛黃的牛皮本子,把十八年來養我花的錢,一筆筆念給我聽。
“兩歲看病,三百。初中校服,一百二。高中住宿費,兩千四......”
他合上本子,笑得精明。
“爸不催你,等畢業工作了慢慢還。”
我當時滿心愧疚,發誓要努力掙錢報答他。
可轉頭弟弟中考落榜,他連眉頭都沒皺,直接砸了八萬贊助費把弟弟塞進重點私立。
我開口求他借點大學學費,他卻擺擺手。
“你不是能申請助學金嗎?自己想辦法。”
大三寒假,我在他抽屜底發現了另一個寫著弟弟名字的本子。
我以為也是討債的賬單,翻開卻是一筆筆驚人的開銷。
“寶貝兒子要買新款手機,8999元。”
“兒子想去星夢樂園,心疼他平時太累,15000元。”
整整一本幾十萬的巨額花費,字里行間全是縱容,唯獨沒有一個“欠”字。
而我那本只記著幾萬塊生存底線的賬單上,每一頁都明晃晃地寫著“欠款待還”。
我如墜冰窟,終于懂了。
那本冷冰冰的賬單,就是父親對我全部的感情。
......
“沈嘉宇,你在我抽屜里翻什么?”
背后傳來王建國低沉刻薄的聲音。
我手一抖。
那本屬于弟弟沈嘉辰的藍色賬本掉在地上。
頁面恰好停在那句“寶貝兒子想去星夢樂園”。
王建國大步走過來。
他一把奪過本子,仔細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像對待什么稀世珍寶。
然后他轉過頭,狠狠剜了我一眼。
“你懂不懂規矩?誰讓你亂翻大人的東西?”
我指著那本藍色的冊子。
聲音全啞了。
“爸,為什么嘉辰的本子上沒有‘欠’字?”
王建國愣了一下。
似乎沒料到我會問得這么直白。
但他的心虛只有一秒,隨后便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
“嘉辰身體弱,心思敏感,我多疼他一點怎么了?”
“你從小粗糙慣了,早點學會獨立,對你有好處。”
獨立。
我咀嚼著這兩個字,只覺得嘴里泛起濃烈的血腥味。
我十八歲那年,他讓我打下五萬塊的欠條,說這是生養我的成本。
沈嘉辰十八歲這年,他花十二萬給他買了一架落灰的鋼琴,只因為嘉辰說了一句“想學”。
門外傳來腳步聲。
是我的女朋友陸景萱。
她手里提著一個精致的蛋糕盒,身后跟著滿臉笑容的沈嘉辰。
“哥,你站著干嘛呢?”
沈嘉辰走過來,親昵地搭住王建國的肩膀。
他探頭看了一眼我蒼白的臉,眨了眨眼睛。
“哥,你不會又惹爸生氣了吧?”
陸景萱把蛋糕放在桌上,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她看我的眼神,總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嘉宇,叔叔平時照顧這個家已經夠累了,你就不能少讓他操點心嗎?”
我看著她。
相戀兩年,她永遠站在理智的制高點教訓我。
“陸景萱,你知道他剛剛在說什么嗎?”
我指著王建國手里的藍色本子。
“他記著我花的一分一毫,逼我簽欠條。卻給沈嘉辰隨手花了幾十萬,連個借條都不用打。”
陸景萱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她不耐煩地嘆了口氣。
“沈嘉宇,你能不能別這么計較?”
“嘉辰是你親弟弟,叔叔偏心年紀小的也是人之常情。”
“你一個當哥哥的,不僅不幫家里分擔,還整天盯著這點錢算計,你不覺得丟人嗎?”
丟人。
原來在她眼里,我想要一點公平,就是丟人。
王建國立刻接話。
“還是景萱懂事。”
他冷笑一聲,把藍色賬本鎖進抽屜。
“你看看你,讀了幾年大學,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
“連景萱一個外人都懂的道理,你偏要鬧。”
沈嘉辰適時地低下頭,眼眶紅了。
“哥,你要是實在缺錢,我這個月的生活費分你一半好了。”
“你別跟爸吵架了,我害怕。”
他一邊說,一邊往陸景萱身后躲。
陸景萱立刻下意識地擋在他面前,眼神嚴厲地盯著我。
“嘉宇,你把嘉辰嚇到了。”
“趕緊跟叔叔道歉。”
我站在原地,覺得整個房間冷得像冰窖。
他們三個人站在一起。
像一家人。
而我,是個無理取鬧的討債鬼。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嚨里的哽咽。
“我不道歉。”
王建國臉色一沉。
“行,翅膀硬了是吧?”
“既然你這么有骨氣,這個月的住宿費和伙食費,馬上轉給我。”
我愣住了。
“什么住宿費?”
王建國雙手抱胸,算得清清楚楚。
“你放寒假在家里住,不用交水電費?吃家里的米不用花錢?”
“一天五十,一個月一千五,一分不能少。”
我看著他精明的臉。
“嘉辰交了嗎?”
王建國像聽到了什么笑話。
“嘉辰是我兒子,在自己家住交什么錢?”
“你不是要算賬嗎?那咱們就按照賬本上的規矩來。”
陸景萱在一旁幫腔。
“嘉宇,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你住在家里,交點生活費是應該的。你平時出去兼職也賺了不少,別在這裝窮了。”
我盯著陸景萱的眼睛。
我兼職賺的錢,大半都用來給她買那條名牌手鏈了。
因為她說,她的同事都有,她沒有會沒面子。
現在,她讓我別裝窮。
我拿出手機,點開微聊。
把***里僅剩的一千五百塊,轉給了王建國。
收款提示音響起。
王建國的臉色終于緩和了一點。
他轉身招呼沈嘉辰。
“辰辰,景萱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黑森林蛋糕,快過來切。”
沒有人叫我。
我就像一個交完罰款的租客,被徹底無視。
我轉身走回那個只能放下一張單人床的小房間。
身后傳來沈嘉辰甜膩的聲音。
“謝謝景萱姐,這個蛋糕要好幾百吧,破費啦。”
陸景萱的聲音很溫柔。
“你喜歡就好。”
我關上門。
隔絕了外面的歡聲笑語。
看著斑駁的墻皮,我清楚地知道。
這個家,我連一粒灰塵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