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世子他能聽草木之語
我正在收拾嫁妝,準備帶兒子離開這冷若冰窖的侯府。
成婚五年,
夫君蕭祁長年在外,連兒子的生辰都不曾回來看一眼。
所有人都笑我是個守活寡的擺設。
直到我在他常年上鎖的書房里,發現了一封泛黃的密信。
信上說,我的兒子生來帶邪骨,能聽懂草木之語。
而整個宗族,正密謀著要在祭祀大典上將他當做妖孽獻祭。
原來蕭祁常年不歸,不是薄情。
他是在替我們的孩子尋找掩蓋異能的古藥,
哪怕九死一生。
我看著院子里正在和一棵枯樹說話的兒子,渾身發冷。
門外,婆母派來的老嬤嬤已經砸響了院門。
......
我將最后一沓銀票塞進包袱。
和離書早就寫好了,
就壓在蕭祁那張冷冰冰的紫檀木書案上。
成婚五年,
他回府的日子兩只手都數得過來。
連念兒高燒驚厥險些喪命那夜,他都在千里之外的塞北。
侯府上下誰不知道,
我沈知微空有十里紅妝,不過是個連丈夫面都見不著的笑話。
我扣上紅木箱籠的鎖扣。
“夫人,世子爺又跑去后頭的廢花房了。”
陪嫁丫鬟秋月急匆匆地邁進門檻。
“老夫人身邊的劉嬤嬤正帶著人往那邊去呢。”
我猛地站起身,
念兒性格孤僻,
平時不愛理人,就喜歡對著些枯枝敗葉嘀嘀咕咕。
老夫人本就不喜他,嫌他木訥丟了侯府的臉面。
我顧不上整理衣裙,快步朝花房走去。
推開那扇斑駁的木門,一股濃重的霉味撲面而來。
念兒不在前罩房。
我往里走,卻在一堆廢棄的雜物中,踢到了一個暗紅色的鐵皮**。
**邊緣生了銹。
鎖扣被我不小心踢開了,散出一疊泛黃的信紙。
這是蕭祁的筆跡。
我本不欲多看,視線卻被信紙上的“念兒”二字死死釘住。
“三月初五,尋得異聞錄。”
“念兒生來通靈,能辨草木之語,此乃蕭氏一族百年未有之異象。”
我呼吸一滯。
腦海里閃過念兒對著枯樹說話的畫面。
下人們都說他中了邪,
我只當他是太孤單了。
我顫抖著手往下翻。
“宗法森嚴,若被族中長老察覺,必以妖孽論處,沉塘祭祖。”
“吾兒危矣。”
我的手狠狠抖了一下。
紙頁邊緣劃破了指腹,滲出血絲。
妖孽。
沉塘。
這就是老夫人為何總是用那種陰沉的目光盯著念兒的原因嗎?
“近日族中頻頻試探。”
“吾必須即刻啟程,前往南疆十萬大山,尋那傳說中的鎖靈草。”
“唯有此藥,能封其異能。”
“知微性情剛烈,若知曉此事,必與宗族玉石俱焚。”
“絕不能讓她知曉。”
“哪怕她恨我薄情寡義,也必須瞞住她。”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信紙上,暈開了那句“哪怕她恨我”。
我一直以為,他常年不歸,是對我無意,對孩子無情。
我以為他滿心只有他的功名大業。
原來他硬生生扛下了所有的驚濤駭浪,
只為了把我和念兒護在最安全的殼子里。
他連命都不要了,去深山老林里找什么鎖靈草。
我卻在這里寫和離書。
我死死咬住下唇,把信紙攥在掌心。
心酸和后怕像藤蔓一樣絞緊了我的喉嚨。
“小少爺,您對著這盆死草瞎嘀咕什么呢?”
門外突然傳來劉嬤嬤尖酸刻薄的聲音。
“老夫人叫您去前廳問話呢!”
我渾身一僵,猛地轉過頭。
透過花房破敗的窗欞。
我看到劉嬤嬤正伸手去拽念兒的胳膊。
而念兒的懷里,正死死抱著一盆枯絕的寒蘭。
他的小臉煞白,眼神驚恐到了極點。
“放開我!”
念兒掙扎著后退,
“它說它很痛,你踩到它的根了!”
劉嬤嬤愣了一下。
隨即,她那張滿是褶皺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詭異的冷笑。
“老奴聽不懂少爺在說什么胡話。”
“但老夫人說了,今日就算是綁,也要把您綁去祠堂。”
祠堂。
那信上的“沉塘祭祖”四個字瞬間在眼前放大。
我抓起手邊的一根頂門棍,
一腳踹開了花房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