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不赴雪山赴長夏
我重生的第一件事,是當著律師的面,把那份結(jié)婚登記撕得粉碎。
沈清逾站在門口,眉頭緊鎖,像在看顆隨時會爆的**。
她有理由這么看我。
就在十分鐘前,我還以死相逼。
要這位和我毫無血緣的小姑辭退她護了十年的男下屬,跟我結(jié)婚。
上輩子,她答應了。
之后六年,我逼她生日高調(diào)求婚,紀念日全網(wǎng)示愛,每一次我都理直氣壯:
“我爸媽為救你而死,這是你欠我的。”
第六年結(jié)婚紀念日,我又一次以絕食要挾她陪我去雪山慶祝。
纜車卻行至半空斷裂。
她瞬間解開安全帶,把我整個人按進懷里。
轎廂砸進雪谷,她的脊背替我墊開了所有撞擊。
救援隊挖出我們時,她渾身骨頭碎了大半,唯有環(huán)著我的雙臂還保持著完整的弧度。
她嘴里灌滿了血,最后一句話卻輕柔如當年哄我:
“小舟別看......下輩子,做個好男孩。”
所以這一世,碎紙落地,我朝愣住的沈清逾笑了笑:
“剛才是愚人節(jié)玩笑,我知道你已經(jīng)心有所屬。”
沈清逾,這輩子我聽你的話,做一個不強人所難的好男孩。
......
“晏舟,你又在鬧什么脾氣。”
沈清逾的目光從滿地碎紙移到我的臉上,聲音里壓著習慣性的疲憊。
她上前一步,高定襯衫的袖口微微卷起。
“律師是我花時間請來的,你以死相逼讓我過來簽字,現(xiàn)在又說是玩笑。”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滿意。”
一旁的律師有些尷尬地站起身,收拾著桌上的文件。
“沈總,晏先生,那這結(jié)婚協(xié)議......”
“不用理他。”沈清逾按了按眉心。
她看向律師,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從容。
“協(xié)議先留著,他鬧夠了會簽的。”
“我不簽了。”我看著她,聲音很輕。
“張律師,麻煩你跑一趟,你可以回去了,以后都不用再準備這些文件。”
律師看了看沈清逾的臉色,見她沒有反駁,便點點頭快步離開了客廳。
大門關(guān)上,屋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沈清逾走到沙發(fā)前坐下,目光落在我還在滲血的手腕上。
那里有一道剛劃開不久的傷口。
半小時前,我用這道傷口逼她從許星野的生日宴上趕回來。
“過來。”她朝我伸出手。
“我給你包扎。”
語氣里帶著長輩對晚輩的寬容,也帶著上位者的施舍。
上一世,我會紅著眼撲進她懷里,哭著問她是不是只在乎許星野。
然后她會嘆口氣,輕輕拍我的背,一遍遍說著對不起,直到我破涕為笑。
但現(xiàn)在,我只覺得累。
從雪山墜落的失重感仿佛還殘留在身體里。
我站在原地沒動,隨手抽了張紙巾按住手腕。
“不用了,一點小傷。”
沈清逾的手停在半空,眉頭皺得更緊了。
“晏舟,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平時只要我不順著你,你就能鬧得天翻地覆。”
“現(xiàn)在我順著你了,答應跟你結(jié)婚,你又開始玩欲擒故縱。”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是不是覺得,用父母的恩情要挾我,我就永遠不敢對你發(fā)火。”
我抬起頭,對上她的眼睛。
“我說了,是玩笑。”
“以前是我不懂事,覺得你照顧我十幾年,理應一輩子照顧我。”
“現(xiàn)在我想通了,強扭的瓜不甜,許星野更適合你。”
聽到許星野的名字,沈清逾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她本能地想要解釋,口袋里的手機卻突兀地響了起來。
安靜的客廳里,特殊的來電鈴聲顯得格外刺耳。
那是她專門為許星野設(shè)置的鈴聲。
她看了一眼屏幕,沒有避開我,直接接通了電話。
“怎么了,星野。”
電話那頭傳來許星野帶著委屈的聲音,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隱約可聞。
“清逾姐,我家里突然停電了,外面還在打雷,我好害怕。”
“你能不能過來陪陪我,我一個人真的不敢待。”
沈清逾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目光下意識地看向我。
以往這個時候,我早就沖上去搶過手機,對著電話那頭破口大罵。
罵許星野是個不要臉的綠茶男,罵他故意跟我搶人。
但她今天看到的,只有我毫無波瀾的臉。
“別怕,去臥室待著,別亂走。”
她對著電話輕聲安撫了幾句,然后掛斷。
“舟舟。”她看向我,語氣里帶著一絲商量,更多的是通知。
“星野那邊出了點狀況,他一個人害怕。”
“我得過去看一眼,你自己把傷口處理一下,早點睡。”
我看著她走到玄關(guān),拿起剛脫下不久的外套。
“外面的雷聲確實挺大的。”
她穿鞋的動作頓了一下,回頭看我,似乎在等我發(fā)作。
“開車慢點,注意安全。”我接著說完了下半句。
沈清逾愣在了原地。
她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錯愕。
“你......不攔我?”
“攔你做什么。”我把按著手腕的紙巾扔進垃圾桶,上面沾滿了紅色的血跡。
“他是你的下屬,也是你護了十年的人。”
“你去陪他,理所應當。”
沈清逾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抓起車鑰匙。
“我很快回來。”
門關(guān)上了。
我看著空蕩蕩的客廳,沒有哭,也沒有鬧。
只是轉(zhuǎn)身走進臥室,從柜底拖出了一個行李箱。
打開衣柜,把我那些花里胡哨、全是為了迎合她喜好買的衣服一件件扯下來。
然后拿出醫(yī)藥箱,給自己簡單消了毒,纏上紗布。
痛覺讓我清楚地意識到,我還活著。
并且,我不會再為了這個女人死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