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珩飛升前曾握著我的手說，待他位列上神，便來青丘迎我。
我信了他，剖出半顆狐心替他擋下雷劫。
可他歸來那日，懷里卻護著一名凡間女修。
我站在九重天門前等他兌現婚約，他卻將那女修帶去瑤池赴宴。
我只問了一句：“你可還記得當年的誓言？”
他神色驟冷。
“白寧，你身為青丘帝姬，怎如此咄咄逼人？”
“阿蠻心性純善，不像你滿口身份規矩?！?br>“本君如今已是上神，天命在身，與你**婚約，又有何不可？”
眾仙都以為我會哭著挽留。
可他忘了他的身體里還尚留存我的半顆狐心。
倘若沒有這半顆心，他早就身死道消了。
……
他身側坐著那名凡間女修阿蠻，正怯生生地扯著他的廣袖。
“阿珩，阿蠻做妾便好，只要能陪在阿珩身邊，阿蠻不在乎名分的?！?br>阿蠻眼眶微紅，聲音軟得像**。
蒼珩眼底閃過一絲心疼，伸手握住阿蠻的手，轉頭看我時，目光又恢復了冷漠。
“你瞧瞧阿蠻，再瞧瞧你自己?！?br>“她一介凡人，尚且懂得體諒本君，你身為青丘帝姬，卻只知道用當年的舊事要挾本君?！?br>我站在殿中，胸口處隱隱作痛。
我看著蒼珩，平靜地開口：
“當年你渡九九紫霄神雷，險些神魂俱滅，是我剖出半顆狐心護住你的仙元?！?br>“你說過，待你飛升上神，便以天界半壁山河為聘，迎我入九重天?！?br>蒼珩眉頭微皺，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陳年舊事，何必反復掛在嘴邊？”
“當年若非本君天資卓絕，光憑你半顆狐心，又能頂什么用？”
“何況本君并未虧待你，天界側妃之位，難道還辱沒了你青丘？”
周圍的仙官紛紛低聲附和。
“神君如今位列上神，肯給青丘一個側妃之位，已是仁至義盡?！?br>“是啊，那凡間女子雖無家世，卻深得神君寵愛，白寧帝姬何必自討沒趣?！?br>阿蠻端起桌上的玉盞，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隨即輕咳出聲。
“阿珩，這仙釀太烈，阿蠻喝不慣?！?br>蒼珩立刻揮手撤下瓊漿，吩咐仙侍：
“去將本君殿里的九轉凝神果取來，搗碎了兌上雪水給阿蠻潤喉?！?br>仙侍面露難色：
“神君，那九轉凝神果三千年才結三顆，原本是帝姬剖心后用來溫養神魂的……”
“放肆！”
蒼珩冷聲打斷：“本君的東西，想給誰便給誰，輪得到你來多嘴？”
仙侍嚇得連忙跪倒在地，不敢再言。
阿蠻靠在蒼珩肩頭，柔聲道：
“阿珩別生氣，帝姬姐姐身子弱，若是姐姐需要，阿蠻不吃便是?！?br>蒼珩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溫柔得不像話。
“無妨，她有青丘全族供養，少一顆果子死不了。”
“倒是你，凡胎**，受不得九重天的罡風，必須好生調養。”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二人親昵的模樣。
五百年前，蒼珩渡劫失敗，渾身浴血倒在青丘山門前。
是我跪在狐王殿前三天三夜，求父王允我剖心救人。
那時他握著我的手，眼淚落在我染血的掌心里，發誓此生絕不負我。
如今，他成了高高在上的蒼珩上神，卻連一顆原本屬于我的凝神果，都舍不得給我。
“神君既然主意已定，白寧無話可說?！?br>我垂下眼眸，神色平靜。
蒼珩見我不再爭辯，神色稍緩，眼底透出一抹理所當然的篤定。
“你能想通便好?！?br>“三日后本君在宸極殿設宴，正式迎阿蠻入宮，你身為青丘代表，記得準時赴宴。”
“至于側妃的冊封禮，等阿蠻安定下來，本君自會替你補上。”
我沒有應聲，只是抬手將案上的寒髓酒一飲而盡。
極寒的酒液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凍得我那半顆殘心劇烈抽搐。
蒼珩瞥了我一眼，淡淡道：
“寒髓酒性烈，你身子不好，少喝些，免得旁人說本君苛待了你。”
說完，他便攬著阿蠻的腰肢，起身離席。
阿蠻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笑意。
我放下酒盞，指尖在案幾上輕輕敲了三下。
那半顆留在蒼珩體內的狐心，微微跳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