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遠山，你還有臉收錢？”
“都是一個村的孩子，你順路帶一下，怎么就好意思一個月收三百？”
“我看你就是窮瘋了，拿孩子上學發財！”
早上七點不到，我家院門就被人堵了。
雨剛停，院里的泥還沒干，十幾個家長踩著泥水站在門口，鞋底把我剛掃干凈的水泥地踩得一塌糊涂。
帶頭的是劉桂香。
她一手叉腰，一手捏著一張皺巴巴的紙，嗓門尖得能把屋檐上的麻雀嚇飛。
她身后站著王滿倉、趙德貴、馬春蘭，還有幾個我天天接送孩子的家長。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火氣，好像我欠了他們八輩子債。
我剛把兒子周小滿的書包放到車上，聽見動靜，回頭看著他們。
“桂香嫂子，有事說事，孩子還要上學。”
“上學？”
劉桂香冷笑一聲。
“你還知道孩子要上學？你要真為孩子好，你就不該收這黑心錢！”
我愣了一下。
“黑心錢？”
“不是黑心錢是什么？”王滿倉站出來，拍著大腿喊，“鎮上的拼車，一個孩子一個月才一百八！你呢？你收三百！你這不是坑鄉親們是什么？”
我看著他。
“鎮上的拼車到咱們村嗎？”
王滿倉頓了一下。
“現在不到，不代表以后不到！”
趙德貴也清了清嗓子。
他是村里的小組長，平時最愛背著手講話。
“遠山啊，這事你確實做得不地道。大家都聽說了，鎮里馬上要普及校車，以后孩子上學不用你這破面包車了。你這幾個月收的錢，也該退一退。”
我聽得想笑。
“鎮里普及校車？誰通知的？”
“你管誰通知的？大家都知道了！”劉桂香把紙往我臉前一懟，“鎮上墻上貼著呢，校車線路調研！調研你懂不懂？馬上就來了！”
我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
那是鎮中心小學門口貼的意見征集表。
上面寫得很清楚，只是征集各村學生上下學交通情況，不代表馬上開通校車，更沒說會開到我們青石溝。
青石溝離鎮小學十七里路。
中間要過兩道山彎，一條土坡，雨天泥，冬天冰。
我這輛舊面包車，平時送自己兒子周小滿上學。
后來村里幾家人說孩子走路太遠，求我順帶接一下。
一開始我沒收錢。
后來接的孩子越來越多。
從三個，到五個，再到十幾個。
每天早上六點半出門，挨家挨戶接，晚上再挨家挨戶送回來。
油錢、保養、輪胎、剎車片，全是錢。
有一次下雨，車陷在爛泥里，我一個人推到半夜，第二天照樣出車。
我只收一個孩子一個月三百。
這三百，扣掉油錢和車損，剩不了幾個子兒。
可在他們嘴里，就成了黑心錢。
我把紙還給劉桂香。
“這只是調研，不是開通通知。”
“你少嚇唬我們！”劉桂香聲音更尖，“你當然不想校車來！校車來了，你還怎么掙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