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總說，他們在江城給餐廳打工，員工房擠得連行李都放不下。

所以十七年來，我一次也沒去過他們身邊。

高考結束，我瞞著姑姑坐了一夜大巴，想把成績當面告訴他們。

我在餐廳外等到打烊，看見爸爸開著越野車來接媽媽。

后座跳下一個穿舞蹈服的女孩，抱著媽媽喊餓。

爸爸笑著說，家里早給她留好了海鮮粥。

女孩這才注意到路邊的我。

“媽媽，這個服務員姐姐為什么一直看著我們？”

我低頭關掉手機。

屏幕上，是六百九十一分的查詢頁面。

……

媽媽最先叫出我的名字。

她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干凈，聲音已經變了。

“顧寧？”

爸爸把車鑰匙攥進手心，朝左右看了一圈。

“你怎么跑江城來了？”

我背著洗得發白的雙肩包，腳邊是坐了十四個小時大巴的行李箱。

“**結束了。”

“我想看看你們。”

女孩從媽媽懷里抬起頭。

她扎著丸子頭，舞蹈包上掛著一串亮閃閃的徽章。

“媽媽，她認識你嗎？”

媽**手停在她肩上。

爸爸很快開口：

“她是老家親戚家的姐姐，來城里找學校。”

女孩哦了一聲。

“那她也住我們家嗎？”

沒人回答。

我看見她舞蹈包側面繡著名字。

陳樂樂。

十一歲。

我跟父親姓顧。

而她跟母親姓陳。

這是他們藏了十一年的小心思。換一個姓，逢年過節帶回老家時，就能說成媽媽娘家的孩子。

只是他們從沒帶她回去過。

我連猜的機會都沒有。

媽媽把她推進車里。

“樂樂，你先坐好，明天還要早起排練。”

車門關上，她才走到我面前。

“怎么不提前打電話？”

我說：“想給你們一個驚喜。”

爸爸聽完，眉心皺得更深。

“你一個女孩子，出遠門也不和大人商量。真出了事，誰負責？”

我沒有說，自己從十二歲起就一個人去縣醫院繳費、去鎮上給姑姑拿藥。

也沒有說，來之前我發過三次消息。

媽媽一次沒回。

她給陳樂樂的舞蹈比賽連發了九條朋友圈。

“先上車吧。”媽媽說，“別站在餐廳門口讓員工看。”

我拉開后排車門。

兒童座椅旁堆著鮮花和蛋糕，已經沒有位置。

爸爸把我的行李塞進后備廂。

“你坐前面，別壓壞樂樂的演出服。”

車沒有往住宅區開。

十幾分鐘后，停在他們經營的餐廳后門。

我這才知道，他們不是給人打工。

門頭上“顧家小館”四個字，是爸爸親手寫的。

上下兩層，臨街六個包間。

爸爸打開二樓盡頭的一扇門。

里面原本是員工午休室，擺著兩張上下鋪。墻角堆了成箱的餐巾紙，窗戶正對著排煙管。

“最近家里在修水管，地上都是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