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我爸曾是景和集團最年輕的外科圣手。
那年晚上八點，我媽突發(fā)嚴重的主動脈破裂，危在旦夕。
這臺難度極高的手術，全省只有我爸一個人能做。
可他卻遲遲沒有出現(xiàn)。
護士說，他正在執(zhí)行另一臺緊急手術，分身乏術。
可后來有人拍到，他那時正守在一間手術室外，陪另一個女人剖腹產(chǎn)。
僅僅是因為那個女人為了討個吉利，非要讓孩子在晚上八點零八分出生。
最終，我媽沒能搶救回來。
直到火化，我爸也沒露面。
二十年后，外婆擺著早餐攤供我讀完醫(yī)學院。
成為省里最年輕的醫(yī)療職稱主考官那天，我收到一份天才醫(yī)生的晉升檔案。
院方負責人親自作保，語氣客氣。
“邱考官，這孩子是難得的好苗子，簽個字，她就是全省最年輕的主任醫(yī)師。”
翻到家庭關系那一頁，我頓了一下。
我盯著檔案看了很久。
隨后輕聲道。
“抱歉，她的主任醫(yī)師考核，我不批。”
……
我將那份檔案推回桌面。
坐在對面的院方負責人李長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眼神中閃過不可思議。
“邱考官，你是不是沒看清檔案上的名字？”
“這可是沈星若。”
“咱們集團首席專家沈主任的千金！”
我抬起眼，目光掃過他那張焦急的臉。
“我看得很清楚。”
“正因為看清楚了，所以更不能批。”
李長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邱晚！你不要以為你考上了最年輕的主考官，就可以在這里拿腔拿調(diào)！”
“沈星若二十歲就發(fā)表了三篇核心期刊。”
“她主刀過五十臺高難度手術。”
“這樣的天才苗子，你憑什么卡她？”
我冷冷地看著他跳腳。
“五十臺高難度手術？”
“那請問李院長，為什么她的手術錄像里，連最基本的執(zhí)刀手勢都在發(fā)抖？”
“至于那三篇核心期刊，第一作者真的是她嗎？”
李長明臉色一變。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人推開。
“年輕人，說話做事，要講究證據(jù)。”
我抬起頭。
沈宏偉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緩步走入。
二十年過去了。
歲月似乎對他格外寬容。
只在他的鬢角留下了幾絲白發(fā)。
他那張臉，依舊透著道貌岸然的儒雅。
景和醫(yī)療集團的首席專家，外科泰斗。
也是二十年前，那個不救我媽**男人。
我的手指在桌下死死攥緊。
李長明換上了一副笑臉，快步迎了上去。
“沈主任，您怎么親自來了？”
沈宏偉擺了擺手。
目光越過李長明，落在我的臉上。
他的眼神高高在上。
顯然，他根本沒認出我。
畢竟，二十年沒見，我又改了母姓。
“你就是***的邱考官？”
他走到我面前看著我。
“后生可畏啊。”
“不過，醫(yī)學界的傳承，靠的不是標新立異，而是規(guī)矩。”
他拉開椅子坐下。
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星若的檔案，是經(jīng)過多方專家聯(lián)合舉薦的。”
“你一句輕飄飄的不批，不僅是否定了星若的努力。”
“更是打了在座所有專家的臉。”
他字字句句不提私心，卻用大局觀將我死死壓住。
這時，一個年輕女孩從他身后探出頭來。
沈星若。
她長著一張**無害的臉。
“邱老師，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夠好？”
“我可以放棄這次晉升的。”
沈宏偉立刻皺起眉頭。
“胡鬧。”
“你的才華是屬于整個醫(yī)學界的，怎么能因為某些人的偏見就輕易放棄？”
他轉(zhuǎn)頭看向我，眼神里多了警告。
“邱考官，我希望你能拋開個人的情緒，重新審視這份檔案。”
“不要因為一時的意氣用事，毀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我看著這對父女，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二十年前，我媽在手術室里大出血。
她絕望地喊著他的名字。
他卻守在另一個手術室門外。
滿心歡喜地迎接這個女孩的降生。
僅僅是為了湊一個八點零八分的吉利時間。
我深吸了一口氣。
將那份檔案直接扔進了旁邊的碎紙機。
機器發(fā)出轟鳴聲，紙屑紛飛。
沈宏偉的臉色終于變了。
“你干什么！”
我站起身，直視著他那雙偽善的眼睛。
“沈主任，我的規(guī)矩就是，造假的檔案，一律作廢。”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這字，我也不簽。”
沈宏偉瞇起眼睛。
“好，很好。”
“邱考官，希望你以后，不會為今天的傲慢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