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這天，我和男友約好了一起吃晚飯。
這家餐廳我提前在網上看好了。布置溫馨，擺盤漂亮，價格也很適合學生黨。
這是我們過得第一個七夕，我準備了一雙球鞋作為禮物。
于焱進來的時候，兩手空空，收到我的禮物后他眼中迸出驚喜的光。
“知知！這是我一直喜歡的那雙鞋，你給我買啦！”
隨后他不好意思道：“第一次談戀愛，我都沒想起來給你準備禮物。”
雖然有點失落，我還是安慰自己也許是他粗心，不是不在意我。
點完單，服務員問：“一共162元，請問怎么支付？”
于焱低下頭劃拉手機，服務員把目光看向了我。
我拿出手機準備結賬，屏幕閃了兩下，關機了。
這才想起來下午一直在實驗室，忘了給手機充電。
我下意識抬眼看向于焱，以為他會拿出手機，直接把賬單結掉。
可他沒有點開付款碼，而是點開掃一掃，對準桌邊共享充電寶的二維碼。
“手機沒電了？掃個充電寶給你。”他語氣平平淡淡，仿佛做了一件很體貼的事。
服務員探究地看向我們，我沒有當場發作，只是沉默地把充電寶握在手里。
最后還是借著充電寶充出來的一點電開機，付了這頓飯錢。
鄰桌也是一對情侶，男孩正低頭為女孩戴項鏈。
后桌的女生身旁放著一捧玫瑰花，桌上還有一個插著2的小蛋糕。
我看著面前的男人，那些我自我**的借口，正在一點點裂開。
我忽然想問自己，我到底在堅持什么。
1
走出餐廳的時候，我手里拿著一支玫瑰。
這是餐廳給每桌客人準備的七夕節小禮物。
剛立秋沒多久，晚風撲在臉上，還有些燥熱。
于焱走在我身側，神色自然。
“今天吃得還行吧？就是人有點多，上菜太慢了。”
我側過頭看他。
男人長得周正，身上襯衫洗的干凈，是別人眼中的溫柔男友。
“挺好。”
我回了兩個字。
心里那股悶堵的情緒往上翻涌。
我腦海里不受控制回想交往以來的事情。
想起剛談戀愛的時候也是。
于焱非要我把他拉進我們寢室群。
說要和我的室友們處好關系，這樣他不在的時候好拜托室友照顧我。
盡管我拒絕了，他還是纏著要認識我的室友們。
把他拉進寢室群肯定不合適。
于是晚上約會回來，我重新建了一個群，把室友們都拉進來。
寢室只有我和方晴有男友。
我又讓方晴把他男友也拉進來。
我們是六人寢，現在這個群是八個人。
另外四個室友笑嘻嘻：
“你倆這是暗示我們趕緊談對象呢！”
“咋滴，六人群不夠你倆聊的，想壯大成十二人群。”
2
于焱進群后，就發了一個群紅包。
“大家好，我是知知男朋友，不知道你們喜歡喝什么口味的奶茶就發個紅包代替吧，麻煩你們平時多照顧我女朋友啦。”
看到于焱這么在乎我，當時我有點臉紅，招呼大家快領紅包。
“于焱的一點心意你們快收吧。”
室友們紛紛打趣：“咦~紅包免啦，再撒**拱出去。”
還有室友添亂，模仿于焱說話:“麻煩你們多照顧我女朋友啦～”
我搶過離我最近的楊琦的手機點開。
顯示搶到0.01元。
上面還有一行小字：已領取1/8個，共0.01/0.10元。
這個數字像輕飄飄一巴掌，打在我臉上。
我愣在原地。
其他室友也都看到了楊琦的手機頁面。
方才熱鬧的寢室瞬間安靜下來。
大家開始打圓場。
唐楚楚：哈哈哈哈，于焱肯定是想發一百塊的，按錯了。
楊琦：一分也是愛嘛，鐵鐵們我賺了。
我沒有說話，爬上了床。
眼淚開始打轉，我發信息問于焱到底怎么回事。
于焱慌亂地回復：“啊！！我點錯數啦！我第一次發紅包不太會。”
“這怎么辦大家不會誤會我很小氣吧。”
見我沒有回復，他繼續發信息給我。
“知知，絕對不是這樣的！你不相信我嗎？”
“算了，現在太晚了！我在群里再說話也不合適。回來我再給大家解釋！”
那時候，我寬慰自己于焱只是太大意了。
請大家喝奶茶而已，他不至于那么摳門。
我一次次替他開脫。
把那些委屈全部咽回肚子。
戀愛半年，只收到過一個玻璃杯。
他偶爾請我吃次飯，都是在學校食堂。
一到外面下館子，買單的就變成了我。
直到七夕這頓晚飯結束，我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
他不是粗心，不是不懂。
他只是，不想付出就想占有我的好。
3
于焱就從來不會虧待他自己。
球鞋上千塊眼睛不眨，游戲皮膚買了一個又一個。
和兄弟出去聚餐都搶著買單。
唯獨落到和我相關的事情上，所有大方全部消失不見。
他不是沒有錢。
他就是舍不得花在我身上。
“怎么不說話，不高興？”
于焱察覺到我的冷淡，皺了皺眉，伸手想來牽我的手。
我往后撤了半步，躲開他的觸碰。
“就因為剛才結賬，你手機沒電了？”
“我不是給你掃充電寶了嗎？”
他的聲音拔高一點，帶著理直氣壯的委屈。
“你不要這么無理取鬧行不行，今天七夕，好好過著節，非要鬧不愉快。”
我想到剛才付款時服務員詫異的眼神。
街上車流呼嘯而過，車燈一道道掠過他的臉。
我盯著他。
心一點點冷下去。
原來在他的認知里，男友的體貼，就是掃一個共享充電寶給女友讓她買單。
我沒有和他爭吵。
“先回去吧。”我說。
看清楚他的真面目后，我心里反而靜下來了。
今天七夕，我不想在這天和他提分手。
不然以后每一年七夕我都會想起這件黑歷史。
4
我家在鄰市，于焱家倒是就在大學城附近。
為了和他過七夕，我一大早就趕車過來了。
本來他還計劃吃完晚飯帶我去他家見見他父母。
現在看來根本沒那個必要。
于焱還在一旁絮絮叨叨。
反復強調他今天的付出。
說我選的餐廳太遠，說什么他換乘了兩次地鐵才到。
仿佛抽出時間來陪我過節，他就是個優秀的男朋友了。
我打斷他。
“于焱，今天太晚了，有事明天再說吧。”
隨后攔了輛車準備去學校住一夜。
于焱也跟著坐了上來。
“順路，咱兩一塊。”
我在心里冷笑。
出租車打表計費，他比我先下車，最后付款的還是我。
現在的他在我眼里就像個笑話，根本不想和他多說話。
反正等過了七夕我就和他就一拍兩散了。
現在是暑假，宿舍樓里冷冷清清的。
只有一些要考研的學姐留校復習。
還有個別學生在本市打暑假工，為了省租房錢也還住在寢室。
回到寢室，意外的是，楊琦竟然也在。
她父母都在外地務工，她回去家里也沒人，干脆留校找份兼職干，還能攢點生活費。
看見我回來，她有些意外，抬頭打趣。
“來找你男朋友過七夕的吧？約會怎么樣，他送你啥禮物呀？”
我拿起那支餐廳贈送的玫瑰，無奈笑笑。
楊琦瞪大雙眼：“不是吧，就一支？他也拿得出手。”
“一支也沒有，他送了個空氣。這還是吃飯的餐廳給的。”
楊琦徹底呆住，猶豫一會還是開口：
“知知，其實我們都覺得他配不**。”
“之前我也不好意思說，總不能你剛談著我就勸分。”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原來大家都看出來了。
“謝謝，琦琦，我會和于焱分手的，不過不是今天。”
第一次談戀愛就談到黑歷史，也是沒誰了。
5
我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
于焱給我發來消息，配圖是上腳的球鞋。
“謝謝知知，我好愛！么么么。”
上個月他生日，我給他準備了他提了好幾次的樂高，還寫了一封手寫信。
他當時感動得抱住我。
輪到我過生日，他送我一個玻璃杯，還認真和我說，杯子代表一輩子。
我當時還笑著收下。
那時候我告訴自己，心意大于價格。
還有上次我發燒，渾身酸痛，給他發消息。
他只是發過來幾條文字，叫我多喝熱水，記得買藥。
一樁樁，一件件。
我終于回復。
“你的表現，我不太舒服。”
我羅列出這一件件事，從第一次約會，到今天的晚飯。
這是我第一次直白對他說出自己的感受。
“你怎么越來越敏感，怎么突然揪著這點小事不放？至于記到現在嗎？”
“我平時對你不好嗎，你只放大這些，不要被網上那些毒雞湯**了。”
我咬了咬下唇，壓下喉嚨口那股酸澀。
我以為說出感受，會換來一點點體諒，可得到的只有指責。
我把手機關上，沒再回復。
其實剛認識于焱的時候，他很好。
他是比我大一屆的學長。
那天我從圖書館出來，外面下起大雨，本來準備冒雨跑回寢室。
剛踏進雨中頭上就撐起一把傘。
我和于焱就這么相識了。
剛在一起的時候，他熬夜陪我聊天，陪我一起上選修課，一起在湖邊散步。
他長得好看，又總是溫柔地陪著我。
所以曾經，我真的以為自己找到了一個很好的男朋友。
6
隔天早上我還沒醒，就接到于焱的電話。
“不就忘了給你準備禮物嗎？至于和我冷戰。”
“不是因為這件事。”我輕輕說。
“是很多很多次，我覺得自己沒有被放在心上。”
“那你說，我哪里沒有把你放在心上？”
“我不和別人曖昧，心里只有你，只要有空就出來陪你。我還要做到什么地步？是不是一定要給你買奢侈品，大把花錢，才算愛你？”
我從來沒有要求過奢侈品。
他很擅長偷換概念。
在他的邏輯里，我戳穿他的摳門直接等同于我物質。
我將電話里的男人和剛認識的于焱進行對比，忽然生出一種陌生感。
“我沒有要你給我花很多錢，我只是想要對等的對待。”
“對等？”
于焱冷笑一聲。
“平時吃飯，難道不全是輪流買單？”
他開始一件件清算，把一筆筆賬擺出來。
拿來當做反駁我的證據。
我內心顫抖，以前怎么沒發現他這么極品。
表面看著是這么回事，但是他付的都是一二十的飯錢，我付的都是一兩百塊的飯錢啊。
我忽然覺得很累。
他永遠有他的道理，和他爭辯是沒有盡頭的。
他會把問題歸結于我太敏感想太多，被毒雞湯蠱惑。
我不再繼續和他辯駁。
“你要點臉吧，還和我算，我花多少錢你花多少錢你心里沒數嗎？”
“我們都冷靜幾天吧，最近別聯系了。”我態度堅定。
可以想象到于焱的臉色一定很難看。
“行，冷靜就冷靜，你不要后悔。”
7
接下來的三天，我們互不聯系。
手機安安靜靜。
于焱沒有發來消息。
我也沒有主動去找他。
我翻聊天記錄，翻相冊，看見許多我從前忽略的片段。
我和他在一起約會的地點、項目都是免費的。
要么在校園的湖邊散步，要么在免費景區逛逛。
還有一次他寢室聚餐，他把我喊過去說要介紹給室友認識。
那頓飯是湘菜，太辣了以至于我沒吃多少。
當時于焱還搶著把單買了。
散場后卻告訴我，他們吃飯都是AA的，其他室友一人給他轉了八十塊錢。
還說你的那份我就不問你要啦，畢竟是我女朋友。
當時我有些不好意思，還是給他轉了八十元。
他秒收。
想到這，我上網去翻那家湘菜館的菜單。
細細回憶那天點的菜品計算總價。
菜品總價不到三百元，他們六個男生還點了一筐啤酒。
我不知道他們是怎么A的，但是我一個人就A了八十元，顯然不合理。
想到這，我的臉黑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