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不辭而別的晴天
拿到新房鑰匙的第一天,我發現原本規劃好做我獨立畫室的次臥。
被鋪上了電競風的榻榻米,墻上還擺著我好兄弟蘇嶼白最喜歡的**機甲手辦。
未婚妻傅南星跟在我身后,語氣自然:
“嶼白昨晚說他最近失眠,來我們家睡深色房間會有安全感。”
“反正你畫畫在客廳也一樣,就當給他留個專屬客房了。”
蘇嶼白從廚房探出頭,摸了摸后腦勺裝作無辜:
“哎呀,我都說不要啦,南星姐非要給我個驚喜。”
“你不會生我的氣吧?我可是你最好的兄弟嶼白!”
看著他熟練地從冰箱里拿出傅南星只喝的那個牌子的氣泡水。
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得像一對新婚夫妻。
我靜靜地看著墻上的機甲手辦,沒發脾氣。
“不會。”我輕聲說。
這套房子首付是我們各出一半,裝修我跑了三個月。
但現在,我覺得它臟了。
我把原本準備掛在客廳的合照扔進垃圾桶,轉身走出了大門。
既然你們這么想要這個家,那我就成全你們。
......
“沈鶴舟,你鬧夠了沒有?”
傅南星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回蕩。
她沒有追出來,只是站在那扇貼著暗紅色雙喜字的防盜門內,眉頭微皺。
那是她處理難纏客戶時慣用的表情。
三分不耐,七分居高臨下。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我沒鬧。”
“沒鬧你提什么房產分割?就因為一間次臥?”
她單手插在女士西褲口袋里,真絲襯衫的領口打理得一絲不茍。
“嶼白最近精神狀態不好,輕度抑郁,醫生的診斷書我都看了。”
“你作為他最好的兄弟,也是這套房子的男主人,讓出一間次臥怎么了?”
男主人。
多諷刺的詞。
男主人連自己親手量尺寸定做的畫板去哪了都不知道。
而“客人”卻能隨意決定次臥墻壁的顏色。
蘇嶼白從傅南星身后探出半個身子,手里還捏著那罐氣泡水。
“鶴舟哥,你別這樣,南星姐也是看我可憐。”
他眼眶紅了,聲音透著委屈。
“我知道你為了裝修很辛苦,這間房我不住了就是。”
“我現在就走,你別跟南星姐吵架,都是我不好。”
他說著就要往外走,肩膀卻被傅南星按住。
“你往哪走?外面還在下雨,你駕照都被扣了。”
傅南星看著我,語氣徹底冷了下來。
“沈鶴舟,你非要在大喜的日子把氣氛搞得這么難看嗎?”
“我們是律師,凡事講究合理性。這房子首付你出了一半,但裝修尾款是我結的。”
“我不過是行使了合理的使用權,安排一個朋友暫住,你至于上升到分房產的高度?”
我看著她按在蘇嶼白肩頭的那只手。
修長白皙,無名指上還戴著我半個月前親自去門店取回來的訂婚戒。
當時她說工作忙,讓我自己去挑。
我挑了最素凈的款式。
她戴上的時候說了一句“還行,挺輕便的,不影響敲鍵盤”。
“傅南星,裝修尾款是三萬,首付是兩百萬。”
我聲音很平,沒有一絲顫抖。
“我不是在跟你辯論,我是在通知你。”
“律師函明天會寄到你的律所。”
我轉身走向電梯。
身后傳來蘇嶼白壓抑的抽泣聲,和傅南星低聲的安撫。
“別管他,他脾氣就是這樣,過兩天自己就想通了。”
“你先進去,我給你倒杯熱水。”
電梯門關上,隔絕了那令人作嘔的溫存。
我靠在冰冷的金屬廂壁上,深吸了一口氣。
從大學到現在,六年。
我以為傅南星只是性格冷淡,不擅長表達情緒。
原來她不是不會心疼人,只是她心疼的人不是我。
走出小區,細雨落在臉上。
我沒打傘,直接攔了一輛車去畫廊。
下周就是市里舉辦的青年畫家雙年展。
半個月前,傅南星答應利用她在文化局的人脈,幫我爭取一個獨立展位。
她說:“你的畫太小眾,需要好位置才能被看到,這事我讓助理去辦了。”
那是我這六年里,唯一一次向她開口求助。
到了畫廊,策展人蓉姐正在指揮工人搬運畫架。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鶴舟,你怎么來了?不是去看婚房了嗎?”
“過來看看展位平面圖。”我脫下濕漉漉的外套,“南星說幫我定在A區了。”
蓉姐擦了擦汗,從桌上拿出一張圖紙,卻沒遞給我。
“那個......鶴舟啊,這事你沒跟傅律溝通好嗎?”
我心里沉了一下。
“怎么了?”
“A區的獨立展位,傅律昨天讓人簽走了。”
蓉姐嘆了口氣,指著圖紙邊緣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你的畫,被安排在D區通道口了。”
D區。
靠近洗手間和消防通道,光線最差,通常是用來掛一些新人習作的填縫區。
“她把A區簽給誰了?”
其實我心里已經有了答案,但我還是問了出來。
蓉姐咽了口唾沫,聲音低了下去。
“蘇嶼白。”
“他上周送了幾幅丙烯畫過來,說是最近在搞藝術療愈。”
“傅律的助理特意交代,蘇先生情緒敏感,需要最好的光線和位置來展示他的內心世界。”
我靜靜地看著那張平面圖。
我的五幅油畫,畫了整整半年,熬了無數個通宵。
因為長期握筆,我的右手腕甚至患上了腱鞘炎。
傅南星從來沒問過我手疼不疼。
她甚至不知道我畫的是什么。
而蘇嶼白,一個連調色盤都拿不穩、報了個兩周速成班的人。
因為一句“情緒敏感”,就輕而易舉地拿走了我夢寐以求的展位。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傅南星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接起。
“喂。”
**音里有吹風機的聲音,是蘇嶼白在吹頭發。
“你把A區展位給蘇嶼白了?”
我開門見山。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
“你又去畫廊查崗了?”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無奈。
“鶴舟,我都跟你說了,嶼白最近情況很差,醫生建議他多參與社會活動,建立自信。”
“你的畫功底在那,放在哪個區都會有人欣賞。”
“但嶼白不一樣,他需要鼓勵。一個展位而已,你作為專業人士,讓一下業余愛好者,很難嗎?”
“很難。”
我握緊了手機,指骨泛白。
“那是我準備了半年的心血。”
“你能不能不要總把事情說得這么嚴重?”
傅南星不耐煩地打斷我。
“不就是一個畫展?你以后有的是機會。”
“嶼白現在就在旁邊,你這樣鬧,萬一他聽見又犯病了誰負責?”
“他犯病,你治啊。”
我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沒有哭鬧,沒有歇斯底里。
我看著蓉姐,極其平靜地開口。
“我的畫不展了,麻煩幫我撤下來。”
既然她不尊重我的心血,那我就自己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