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二十六年。
秋。
橫水邊上，一個女子抱著嬰兒，跪在溪旁。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終于擠出三個字：“……別怪我……”
這是她的骨肉。
她下不去手。
最后她把孩子放進木桶，輕輕推入水中。
木桶順著溪流，緩緩漂遠。
侍女站起身，看著那木桶越漂越遠，臉上沒什么表情。
她從袖子里摸出一把 ，對準自己脖子，狠狠一劃。
血濺出來，順著脖頸往下淌。
她身子一軟，倒在橫水邊那片不知名的草叢里。
再也沒起來。
——遠處。
有人在飲馬。
那馬通體漆黑，神駿異常。
牽著韁繩的，是個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穿著黑色龍袍，腰懸長劍。
始皇帝嬴政。
這一年，大 吞并六國，天下一統。
嬴政覺得自己德高三皇，功蓋五帝，所以自稱“始皇帝”
。
他想讓這江山，傳萬世，永不滅。
可惜六國雖亡，人心未服。
明面上各路諸侯都跪了，可暗地里那些小動作，從沒斷過。
這年頭，刺客是門好生意。
前有專諸刺王僚，要離刺慶忌，那是春秋舊事。
后有荊軻刺秦王，雖然沒成，卻名揚天下，死了都值。
所以針對始皇帝，針對他子嗣的 ，一波接一波。
去年，咸陽出了件大事。
長公子扶蘇遇刺。
刺客差點得手。
雖說始皇帝還沒立太子，可滿朝上下都知道，扶蘇是板上釘釘的繼承人。
扶蘇挨了一刀，差點沒撐過來。
嬴政當時就炸了。
他下令徹查，滿天下搜捕刺客，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
可扶蘇醒了之后，攔住了他。
刺殺那件事之后，長公子扶蘇對大秦的看法就變了味。
他開始三番五次頂撞始皇帝，但凡涉及清算六國舊貴，扶蘇總要跳出來唱反調。
甚至當朝反駁始皇帝定下的規矩。
沒過多久，扶蘇干脆聯合他的老師淳于越，直接遞了份奏折上去，痛斥郡縣制不是玩意兒，強烈要求恢復分封，說要重現堯舜禹那會兒的太平盛世。
這話傳到始皇帝耳朵里，他能忍？
就算扶蘇之前是他最看好的繼承人，這事也忍不了。
郡縣制是大秦的根基，繼承人敢在這上面跟他唱反調，這不是找死是什么？
始皇帝二話不說，把扶蘇發配到隴西去了。
淳于越更慘，直接關進大牢。
但扶蘇這么一鬧，始皇帝心里就有了疙瘩。
他開始認真打量自己其他的兒子。
這一打量，局勢就徹底變了。
始皇帝點了頭，左丞相李斯和中車府令趙高，成了胡亥的老師。
原先鐵板一塊的**格局，因為始皇帝的心思動搖，轟然崩塌。
扶蘇那本該穩坐東宮的位置，就因為這件蠢事，硬生生讓胡亥抓住了機會。
李斯和趙高聯手扶他，胡亥身邊的班底迅速膨脹起來。
雖說底蘊上跟扶蘇還差著一大截，但在朝堂上，已經有資格跟扶蘇掰手腕了。
當然，扶蘇也不是一點好處沒撈著。
他公開支持分封制這事，六國余孽全都看在眼里，紛紛向他靠攏。
可這恰恰是始皇帝最惡心的事。
刺殺事件加上扶蘇公開唱反調，始皇帝對六國余孽的忍耐徹底垮了。
他琢磨了很久，最后拍板——剝奪所有六國余孽的貴族身份。
意思很簡單，大秦只認大秦自己封的貴族。
你們這些舊時代的破落戶，統統不算數。
這道政令下去，絕對要炸鍋。
始皇帝心里清楚得很，干脆決定大巡天下，親自駕著龍輦去鎮場子。
這就是他一統天下之后的第一次出巡。
隨行的有蒙毅、趙高、王翦、李斯，還有胡亥，外加一大幫**官員和侍衛。
始皇帝這步棋走得確實狠。
削掉天下貴族的身份，等于直接拿刀子架在六國余孽脖子上。
那些人會躁動，太正常了。
但他親自出來巡一圈，那些還沒冒頭的亂子，全給壓了下去。
因為他是始皇帝。
他能滅六國第一次，就不在乎再碾碎六國余孽第二次。
六國余孽自己也門兒清。
始皇帝大巡天下這段時間，一個個乖得跟孫子似的。
就算被人架著脖子動刀，也沒人敢吭一聲。
始皇帝本人的威壓擺在那，這道原本可能引發驚天動蕩的政令，就這么安安穩穩地推行了下去。
橫水河畔，馬蹄踏碎黃昏。
自從扶蘇當眾頂撞之后，始皇帝心里那口氣就沒順過。
今天總算散了點。
車隊路過舊趙地界，老將軍王翦提議歇兩天。
始皇帝沒反對——這地方他熟，閉著眼都能摸到哪條溝里藏過人。
馬背上顛了一下午，他終于勒住韁繩，翻身下馬。
河邊的風涼颼颼的，吹得人骨頭縫里都透著一股痛快。
兩匹馬低頭喝水，偶爾打響鼻。
“當年，朕就是藏在這條河里，才沒被人弄死。”
始皇帝目光落在水面，嘴角動了動。
王翦站在他身后半步，白發在風里亂飄。
誰能想到呢？那個在邯鄲城里連口熱飯都吃不上的趙 孫，最后坐上了咸陽宮里的那把椅子。
“大難不死，必有后福。”
王翦摸了摸胡子，聲音帶著老人特有的沙啞。
“嗯。”
始皇帝點頭，目光卻越過河面，落在遠處水面上漂著的一個東西上。
太遠了，看不清。
好像是……木桶？
——
桶里躺著個嬰兒。
沒哭，也沒鬧。
眼珠子滴溜溜轉，東張西望。
趙渡川現在很懵。
上一秒他還在宿舍啃雞腿，下一秒睜開眼，自己變成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奶娃娃。
耳邊只來得及聽見幾句斷斷續續的道歉，然后就被塞進桶里，推上了河。
他想喊，嗓子不聽使喚。
嘴一張，干嚎了兩聲，岸上那個侍女已經抹了脖子，倒在溪邊。
行吧。
趙渡川深吸一口氣——雖然嬰兒的肺活量也就這么點——閉上眼睛冷靜了一下。
哭？哭有個屁用。
眼淚哭干了也沒人聽見，反而把野獸招來。
體力就這么多，得省著點用。
等人靠近了再嚎，不晚。
眼睛骨碌碌轉著，小腦袋時不時歪一下。
趙渡川順著水流漂，一邊漂一邊瞄兩岸，看有沒有人煙。
漂了多久他自己也記不清了。
只知道現在又困又餓。
好在天公作美——太陽掛得高高的，風不大不小，水面也穩得很。
不然就憑他一個嬰兒身板，就算掉進剛沒過腳踝的水坑里，也能要了他的命。
這段時間趙渡川沒少琢磨自己到底有沒有金手指。
還真讓他琢磨出來了。
天賦：親和：跟您接觸的人會自 得親切，長期相處還能心情愉悅、延年益壽。

天賦：自愈：身體恢復速度遠超常人，所有傷勢包括暗疾、全都不例外。

天賦：神力：體內有先祖神力基因，力量比同齡人強出一大截。

……
簡陋得很。
趙渡川甚至懷疑這是不是自己腦子里的幻覺。
這三個天賦他沒記錯的話，是他在宿舍玩那款叫《人生重開》的小游戲時，看廣告刷出來的。
跟那些小說主角動不動就毀 地、簽到無敵比起來，確實寒磣。
但聊勝于無。
雖然現階段——他還在水里漂著——這三個天賦屁用沒有。
誰也說不準老天爺會不會突然翻臉下雨，或者這破木桶突然就翻了。
天賦再好，也得有命用。
不過趙渡川運氣不錯。
眼珠子骨碌一轉，遠處隱約有兩道人影闖進視線。
趙渡川從出生到現在一直攢著的那點體力，終于派上了用場。
要是他一路上不管不顧地嚎，現在早就累死過去了。
但現在不用忍了。
他卯足最后一口氣，張開嘴，放聲大哭。
當然，沒敢手舞足蹈。
萬一桶翻了，就全完了。
遠處，始皇帝正盯著順流而下的木桶，聽到哭聲傳來，神色微動。
“嬰兒？”
他看向身旁的王翦。
哭聲越漂越近，越來越清晰。
始皇帝再狠，也不至于對一個毫無威脅的嬰孩視而不見。
保護幼崽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何況這嬰兒跟他無冤無仇。
“過去瞧瞧。”
始皇帝朝王翦打了個手勢，兩人牽著馬逆流而上。
越往前走，哭聲越響亮。
始皇帝已經看清了——木桶里裹得嚴嚴實實的小東西正扯著嗓子嚎。
“是個娃。”
王翦步子一快。
始皇帝也沒多想。
這是古時候，不是后世。
養不起孩子就扔河里的事多了去了，算不上稀奇。
始皇帝松開韁繩，大步邁過去。
河水翻涌，一只木桶順流而下，被他單手截住。
桶里躺著個嬰兒。
該怎么形容呢——
那孩子漂亮得不像話，五官精致到讓人挪不開眼。
始皇帝愣了一瞬。
這小東西生得討喜，又有天賦親和在身，按理說該是被捧在手心養大的命。
他實在想不通，什么樣的父母舍得把孩子扔進河里。
趙渡川感覺到有人把自己抱起來，懸著的心這才放回肚子里。
嬰兒的哭聲刺耳又難聽，但目的達到了，他立刻識趣地收了聲。
沒辦法。
抱著他的人不是親爹親娘。
趙渡川只能拼命裝乖，裝得毫無攻擊性，滿腦子只盼著對方別把他再丟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