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零點五十九分三十秒。
彈幕區亮了一下。
黎挽，別回頭。
黎挽的手指停在鼠標上。
直播間在線人數：3。
一個是大學同學，一個是每場必到的老聽眾，還有一個小號叫"夜航船"。三個人她都認識，沒人會發這種消息。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敲了個字回復。
鬧呢。
彈幕區安靜了。
她當作沒事，把手放回鍵盤上，準備念開場。
零點五十九分五十秒。
彈幕區又亮了。
你左胳膊內側，是不是有道疤？
黎挽的手指僵住了。
她今天穿的是長袖針織衫，袖口嚴嚴實實，什么都看不見。
直播間只有三個人，攝像頭對著正面，沒人看得見她的胳膊。
她慢慢抬起右手，隔著袖子碰了一下左手肘內側。
那道疤還在。
七歲那年被狗咬的，縫了五針，彎彎曲曲一小條，平時被袖子蓋著，很少有人能看到。
她盯著屏幕，喉嚨發干。
你是誰。
彈幕區停了幾秒。
然后慢慢亮起第三行字——
你哥失蹤那天，給你打了最后一通電話。
黎挽的呼吸一下子亂了。
她哥，黎遠。
十年前八月十三號，十一點整，他打過來的。聲音很輕，只說了一句："挽挽，哥可能要去個地方，過幾天回來。"
她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這句話。
連**都沒說過。
那是她哥最后的聲音，她覺得那是自己的東西，不該讓外人知道。
彈幕區還沒停。
他說他會回來。
但他沒有。
黎挽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劃出一聲尖銳的響聲。
直播間攝像頭還開著，鏡頭里只剩一把空椅子，桌上的耳機晃來晃去，麥克風里傳出刺耳的電流噪音。
彈幕區瞬間刷滿了問號。
？？？
主播怎么了？
剛才彈幕說的什么？？？
黎挽沒看。
她沖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
巷子對面的路燈下面，站著一個人。
穿深色外套，戴**，看不清臉。
他就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像是在看她。
黎挽猛地拉上窗簾，后退兩步，背撞到桌子。桌面上的馬克杯震了一下，滾到邊緣，啪地一聲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她抓起手機，手指發抖，打開報警界面。
就在她要按撥號鍵的時候，手機震了。
不是電話。
是一條短信。
沒有號碼。
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很久。
上面只有兩個字——
別看。
黎挽的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遲遲沒有按下去。
然后她做了一個自己事后想起來都覺得瘋狂的事。
她關掉報警界面，重新坐回電腦前，打開了直播間的回放功能。
十年前八月十三號那天晚上十一點的直播錄像，她這些年一直沒刪。
她拖動進度條。
十一點整。
彈幕區彈出一條消息。
發信時間：2016年8月13日，23:00:01。
發信人：一串亂碼。
內容是——
黎挽，別回頭。
黎挽盯著屏幕。
同樣的彈幕。
同樣的內容。
同樣的亂碼頭像。
十年前發過一次。
今晚又發了一次。
她抬起頭，看向彈幕區。
在線人數：3。
那個亂碼頭像，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