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她設防,他離場
和姜晚吟在一起十年,我從沒有她家的門禁密碼。
她說:"我需要空間,這是我的底線。"
我理解她,從不越界。
每次去她家,都是她來開門,走時她會禮貌送我到電梯口。
十年了。
像訪客一樣出入女友的家,我習以為常。
直到那天,我去她家取文件。
電話沒人接。
我上樓等,卻聽見她閨蜜打趣:
“程硯青跟你談了十年,到現在來你家還得提前預約,等你在家才能進門,你那套底線,對他卡得死死的。
“林星白入職三個月,你倒是直接給了密碼和指紋權限。”
“要是程硯青知道了,鬧脾氣?”
蘇硯無所謂的笑:
“他脾氣好,不會鬧。”
我站在門外。
內心卻很平靜。
十年,她的底線從未給我開過一道縫。
卻僅僅三個月,就為另一個人潰不成軍。
那我自己離場。
......
姜晚吟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我剛好走到小區門口。
“剛剛在忙,現在才看到消息。”
電話接通,姜晚吟的聲音溫和得挑不出一點錯處。
甚至還帶著幾分習慣性的安撫:“你現在在哪?”
我站在小區外的林蔭道上。
初秋的風吹過,掃落了樟樹上枯黃的葉子。
“剛走。”我語氣很平。
“走了?”
她那邊傳來翻動紙張的細微聲響,似乎是有些意外。
“不是說來拿那份續約合同的嗎?怎么不等等我?”
“我在門口等了半個小時,你沒接電話。”
姜晚吟在電話那頭輕輕嘆了口氣。
帶著一種包容無理取鬧小男生的無奈。
“阿青,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來我家之前最好提前半天預約。”
“你這樣臨時跑過來,我如果剛好沒看手機,不是白白浪費你的時間嗎?”
“我們在一起十年了,你怎么總是記不住這個習慣?”
她溫和地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回給了我。
十年了。
每次去她家,都像是一場需要層層審批的商務會面。
她所謂的邊界感,只是一把單向鎖死的門,僅僅用來防著我。
我聽著她冠冕堂皇的借口,情緒并沒有什么起伏。
連質問的**都沒有了。
“姜晚吟。”
“嗯?”
“我可以要你家的門禁密碼嗎?”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只能聽見她略微停頓的呼吸聲,連翻動紙張的聲音都停了。
“阿青,怎么突然提這個?”
她的聲音低柔了幾分,試圖用她最擅長的溫水煮青蛙來轉移話題。
“你今天跑空了,心里有氣,我能理解。”
“但是密碼這件事,我們不是早就達成共識了嗎?”
我打斷她:“我沒生氣,我只是在問,我能要你的密碼嗎?”
姜晚吟的語氣終于維持不住那種高高在上的平和了。
“程硯青,你知道的,我睡眠淺,工作壓力大,習慣了絕對的私人空間。”
“這是我的生活底線。”
“這十年來,你一直都很尊重我,從來不主動越界。”
“今天為什么非要在這個時候打破我們一直以來的默契?”
她頓了頓,語氣里帶上了一絲責備。
“我的密碼連我媽都沒有,你為什么非要逼我?”
如果換作以前,我一定會因為她的這句責備而感到內疚。
會覺得是自己無理取鬧,侵犯了她的空間。
但現在,聽著她篤定的話語,我只覺得沒什么意思。
原來她在撒謊的時候,也可以表現得這么理直氣壯。
“連我都不能例外嗎?”我平鋪直敘地問。
“這根本不是例不例外的問題。”
她似乎覺得我的糾纏讓她很頭疼,聲音稍微拔高了一些。
“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互相尊重,而不是用感情去綁架對方。”
“你以前從來不會這么不懂事的。”
懂事。
這個詞她用了十年,也把我困了十年。
十年的遷就換來的不是偏愛,而是理所當然的苛刻。
極度的疲憊感涌上來,連多說一個字都覺得浪費精力。
“嗯,知道了。”
“什么知道了?”
“密碼,算了。我不逼你。”
我看著遠處駛來的公交車,聲音沒有波瀾。
電話那頭,姜晚吟明顯松了一口氣。
緊繃的語氣重新變回了那種施舍般的溫柔。
“這就對了,阿青。”
“你一直是最懂我的,我也只圖你這份安分貼心。”
“今天讓你白跑一趟是我不好,這樣吧,明天上午你過來。”
“明天不用預約了,我一上午都在家,我把門給你留著。”
“你來拿合同,順便我們聊聊下個月去雪山旅行的事,算是補償你,好不好?”
下個月去雪山。
那是我們大一時,她對我許下的十年之約。
她說要在相識***的那一天,在雪山腳下向我求婚。
以前我滿心歡喜地倒數著日子,甚至為那一天準備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攻略。
現在,那個承諾卻顯得很空洞,像是一個用舊了的廉價獎品。
“好,明天早上見。”
掛斷電話的那一刻,我順手把手機滑進了大衣口袋。
我的內心出奇的平靜。
當失望積攢到了臨界點,爆發出來的反而是一種可怕的死寂。
十年的感情。
就像一棟被白蟻蛀空的木樓。
表面看起來光鮮亮麗,實際早就搖搖欲墜。
而姜晚吟那句“他脾氣好,懂事,不會鬧”,就是壓垮這棟樓的最后一根稻草。
回到公寓,我拉出床底下的行李箱。
打開電腦,調出了一份幾天前收到的郵件。
那是滬市分公司發來的高管入職邀請函。
半個月前,我因為舍不得離開姜晚吟,一直壓著沒有回復。
現在,我毫不猶豫地點了回復,敲下了一行字。
“我接受公司的安排,下周五準時報到。”
點擊發送后,我關上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