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風停在第五十二次等待
戀愛七年,沈之意籌備過51次求婚,每次都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泡湯。
一開始是因為寫論文,因為工作出差,因為家人生病。
可后面那二十次,理由變成了她剛回國的竹馬溫子言。
溫子言剛回國需要向導,溫子言生病需要照顧,溫子言打不到車需要她接。
直到今年七夕,她說七夕的第52次求婚代表好上加好,要給我最盛大的儀式。
可我在情侶餐廳枯坐了三個小時。
直到餐廳快要閉店,沈之意的消息終于來了。
沒有道歉,只有一張溫子言孤零零坐在街邊抹眼淚的照片。
接著是兩段文字:
子言一個人過節太可憐了,我先陪他吃個飯。
乖,等我,最多一小時。
我把這兩句話看了兩遍。
周圍的情侶正在擁吻,駐唱歌手唱著纏綿的情歌。
我平靜地站起身,結清了這三個小時的酒水單。
走出餐廳,我刷到了沈之意的朋友圈。
照片上溫子言笑得陽光清爽,桌上擺著兩杯情侶雞尾酒。
配文:七夕快樂,膽小鬼。
我沒質問。
只給列表里的青梅發了條消息:
“七夕快樂。”
“你的求婚方案,還作數嗎?”
......
“隨時作數。”
電話里,晏南喬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
溫和且堅定。
像是一股暖流,緩緩淌過我發冷的手腳。
“謝謝你,南喬。”
我輕輕應了一聲。
掛斷電話。
周圍的情侶依然在擁吻。
餐廳的燈光昏暗曖昧。
駐唱歌手撥弄著吉他,唱著纏綿的晚安曲。
我拿起包,徑直推開玻璃門,走進了夏夜的晚風里。
初秋的夜風帶著幾分涼意。
我打車回到了我和沈之意的公寓。
客廳里一片漆黑,只有玄關的感應燈亮著。
剛換好拖鞋,門外的電子鎖傳來滴答的按鍵聲。
緊接著,門被推開了。
沈之意走了進來,手臂里虛扶著溫子言。
溫子言身上披著沈之意那件寬大的黑色風衣。
風衣穿在他身上略顯寬松,顯得他那副骨架格外單薄。
他的手里,還捧著沈之意平時只允許我用的那個專屬水杯。
他看到我站在玄關,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
立刻往沈之意身后縮了縮。
“硯淮哥,對不起。”
“我一個人在街邊等車,有幾個喝醉的酒鬼一直跟著我,還對我吹口哨。”
“我太害怕了,連報警都忘了,只能給之意姐打電話。”
他咬著下唇,眼眶紅紅的。
聲音里帶著明顯的委屈。
“你別生之意姐的氣,都是我不好,打擾你們過七夕了。”
“你要怪就怪我吧,別和之意姐吵架。”
我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沒有歇斯底里,也沒有開口質問。
沈之意換了鞋,走到我面前。
習慣性地伸手想拉我的手。
“硯淮,子言剛回國,這邊人生地不熟的,遇到**嚇壞了。”
“我看他臉色都白了,就先帶他去吃了個飯壓壓驚。”
“你在餐廳等急了吧?”
她語氣溫和,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安撫。
就像過去的五十一次爽約一樣。
每次都有一個無懈可擊的理由。
每次都覺得理直氣壯,篤定我會原諒。
我微微側身,避開了她的手。
她的手僵在半空,眉頭微微蹙起。
眼神里閃過一絲詫異。
溫子言在這時驚呼了一聲。
“哎呀,之意姐,我差點忘了正事。”
他從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個藏青色的絲絨盒子。
“這是之意姐今晚準備向你求婚的戒指。”
“硯淮哥,你快看看喜不喜歡,之意姐挑了好久的。”
他把盒子遞到我面前。
蓋子是敞開的。
里面空空如也。
我低垂著眼眸,視線順著盒子,落在溫子言的手上。
他的右手中指上,正卡著一枚碩大的藍寶石男戒。
寶石在客廳的冷光燈下,折射出極其刺眼的光芒。
溫子言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臉色瞬間變得慌亂無比。
“硯淮哥,你千萬別誤會。”
“剛才在車上,我看到這個盒子太漂亮了,就忍不住打開看了一眼。”
“我一時好奇,覺得這藍寶石真好看,就試戴了一下。”
“結果我的手指骨節太大,卡在那里,怎么都拔不下來了。”
他急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用左手死死捏住戒指,用力往外拔。
手指很快被勒得通紅,甚至磨破了一點皮。
“對不起,硯淮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太笨了。”
沈之意皺了皺眉,上前一步。
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行了子言,別硬拔了,傷了骨頭怎么辦。”
“等會兒去洗手間抹點肥皂,慢慢滑下來就行了。”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里帶著無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硯淮,子言就是小孩子心性,貪玩了一點,你別跟他計較。”
“這戒指既然被他弄臟了,我明天拿去店里重新清洗拋光。”
“或者我干脆重新給你定一顆更大的,權當補償。”
“今晚實在對不住,怪我沒安排好時間。”
“下周五,我保證給你補一個最盛大、最完美的求婚儀式,好不好?”
她伸手想揉我的頭發,動作熟稔。
我往后退了半步,躲開了她的觸碰。
我看著那枚戴在溫子言手上的鉆戒。
那是沈之意瞞著我,找國外知名設計師定做了大半年的款式。
她曾經神神秘秘地對我說,要給我全天下獨一無二的偏愛。
現在,這份所謂的偏愛,正卡在另一個男人的手指上,拔不下來。
“不用了。”
我聲音平淡,沒有起伏。
沈之意愣了一下。
“什么不用了?”
“拋光不用了,新的也不用了。”
我轉身往臥室走。
“我有點累,先睡了。”
沈之意跟了上來,在臥室門口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硯淮,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我承認今天放你鴿子是我不對,但子言那種情況,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他一個人在外面,萬一真出事了,我怎么向**交代?”
我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有愧疚,有疲憊。
唯獨沒有對我的心疼。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
是銀行的到賬提醒。
整整一百萬。
緊接著,沈之意的微信彈了出來。
“乖,買幾塊你喜歡的手表,或者去逛逛專柜。”
“別生氣了。”
她松開我的手腕,輕輕嘆了口氣。
“你早點休息,我先送子言回酒店。”
“他受了驚嚇,一個人住我不放心。”
我看著她轉身走向客廳的背影。
溫子言站在玄關,嘴角帶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
“硯淮哥,謝謝你把之意姐借給我一晚上。”
“你放心,我明天一定把戒指洗干凈還給你。”
我平靜地關上臥室的門。
隔著門板,我輕聲回了一句。
“不用還了,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