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
薛文杰正在倫敦公寓整理合同的時候，突然接到一單委托。
委托人信息完全保密，表面看就是一樁普通的經濟違約官司，但對方開出的酬勞高到嚇人，唯一硬性要求，必須他本人回國當面簽合同接手案子。
“到底是誰找我？”薛文杰對著中介問。
“不清楚，客戶刻意匿名，還特意點名只要您來處理。”
“這活我不接。”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次日中介再次打來了電話。
“薛律師，委托人把酬金又翻了十倍，要是您執意不肯回國，他們就要另行聘請別的律師了。”
“那就叫他們找別人就行了。”
中介還想勸說幾句，薛文杰直接結束了通話。
第三天中介第三次來電，薛文杰索性直接無視了來電。
可當晚躺在床上，他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壓根不差這筆錢，心里琢磨的是，能接連三加價，想方設法逼他回國的人，來頭絕對不小。
他整整思考一晚，天亮之后，決定接了，然后下單買了回國的機票。
薛文杰在行內算得上頂尖刑辯律師，八年前，父親薛浩逼著他偽裝成臥底，安**富家繼承人鄧勇身邊竊取商業機密。
臨近動手那一刻，他終究狠不下心，主動暴露身份，背負起叛徒的名頭，最后被迫遠赴國外躲避是非，一待就是八年。
這八年里，他在倫敦開了一間小規模律所，平日里接手一些瑣碎案子，日子過得平淡而閑散。
往日留下來的舊傷時不時隱隱作痛，時刻提醒著他過去那段糟心的經歷，他早就打定主意，這輩子都不再踏回國內，而這份突如其來的委托，打亂了他安穩的生活。
航班落地北京，已是下午三點。
走出航站樓，干燥凜冽的冷風迎面吹過來，薛文杰手里拎著簡單的背包，掃視一圈出站口，壓根沒人前來接應自己。
這本就在他預料之內，他撥通中介的電話：“我已經到達北京了，去哪簽委托合同呢？”
中介的語氣透著局促：“出事了薛律師，委托人剛剛通知取消委托，**私下協商解決完了，用不著您出庭了。”
薛文杰攥緊手機，在人流里靜靜站了幾秒，低聲嗤笑一聲：“不惜花重金把我從國外忽悠回來，現在輕飄飄一句用不著了？這是幾個意思呢？”
“我只是中間傳話的，內情我實在不知情。”
“行了，我知道了。”薛文杰說完掛斷通話。
他心里了然，自己從頭到尾都被人算計了。放眼整個圈子，有財力又有動機專程折騰他回國的，也就只剩鄧勇。
當年決裂之后，鄧勇恨透了他，按理來說絕不愿再見自己。薛文杰轉念一想，或許對方從頭到尾就不在乎案子，目的只是逼他回國。
他點開購票軟件打算訂返程機票，這時一通本地陌生號碼打了進來。薛文杰遲疑片刻接起電話。
“薛律師，回國感覺怎么樣？”聽筒里傳來低沉熟悉的嗓音，帶著幾分玩味。
薛文杰指尖收緊：“你是誰？”
“八年前，你不會忘了我。”
薛文杰沉默不語，沒有應聲。
“我在你預定酒店的大堂等著，半個小時之內過來。”話音落下，電話徑直掛斷。
薛文杰拉高衣領擋住脖頸，打消了返程的念頭。他心里清楚這趟回國不會太平，只是沒想到鄧勇這么快就找上門。他隨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報出酒店地址。
車子穿行在城區街道，窗外高樓林立。他離開的時候，城里拔尖的建筑還是國貿三期，短短八年，城市樣貌大變，樓宇玻璃反射的陽光格外刺眼。
薛文杰靠著座椅閉目養神，手臂舊傷泛起酸痛，他往下拽了拽衣袖，遮住手臂上的疤痕。
車子抵達酒店門口，他坐在車里緩了十來秒，才推門走進大堂，目光在來往人群里搜尋鄧勇的身影。
另一邊機場角落，助理李蘇泉望著薛文杰坐車離開之后，拿出手機撥通鄧勇的電話。
“人順利抵達機場，剛剛打車去往酒店了。”
“他接我的電話了？”
“接通了。”
“知道了。”
李蘇泉猶豫著開口：“鄧總，這么刻意把人騙回來，真的妥當嗎？”
“我主意已定。”
短短一句話，態度不容置喙，李蘇泉不再規勸。他跟著鄧勇多年，清楚自家老板整整蟄伏八年，一直等著薛文杰歸國。
掛斷電話，李蘇泉看著車流輕嘆一口氣。八年前薛文杰還是鄧勇放在心上的戀人，待人溫和，一笑眉眼彎彎。如今時隔八年再度碰面，薛文杰周身滿是疏離感，整個人冷硬得像一柄利刃。八年時光，兩個人早就不復當初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