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有一劍，睡覺就能變強
青山縣的夏天，總是來得格外早。
五月的日頭已經有些毒辣，蟬鳴聲此起彼伏，把整個縣城都裹在一片慵懶的熱氣里。林家后院的那棵老槐樹，據說已經有上百年的樹齡，枝繁葉茂，樹冠大得像一把撐開的巨傘，遮住了大半個院子。
此刻，林凡就躺在老槐樹最粗的那根橫枝上。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一只手枕在腦袋下面，另一只手隨意地垂著，指尖幾乎要碰到下面的樹葉。少年閉著眼睛，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做了什么好夢，呼吸均勻而悠長，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縫隙灑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的皮膚很白，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而是常年不見太陽的那種干凈的白。眉毛不算濃，卻很整齊，鼻梁挺直，嘴唇的線條很柔和，整體看上去就是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甚至有點好欺負。
如果忽略他腰間那把銹跡斑斑的鐵劍的話。
那把劍實在是太普通了，普通到扔在地上都沒人愿意撿。劍鞘是最廉價的黑木做的，劍柄上纏的布條都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木頭。劍身上的銹跡一層疊著一層，誰也不知道這把劍到底還能不能***。
但林凡卻天天帶著它。
用他自己的話說："劍帥不帥不重要，重要的是帶著劍，顯得我像個修仙的。"
至于為什么要像個修仙的？
"因為修仙的可以御劍飛行啊，"林凡總是一臉向往地說，"以后出門就不用走路了，多省事。"
每當這個時候，聽他說話的人都會搖搖頭，嘆口氣，然后走開。
整個青山縣的人都知道，林家的這位少爺，是個不折不扣的廢物。
修仙界講究靈根，靈根越好，修煉越快。天靈根是萬中無一的天才，地靈根是千里挑一的俊杰，就算是最普通的單靈根，也足以讓各大宗門搶著要。
而林凡，是五行雜靈根。
金木水火土，五種靈根樣樣都有，樣樣都不精。這種靈根，說好聽點叫"五行俱全"，說難聽點就是"廢得不能再廢"。別人修煉一年頂得上他修煉十年，甚至都不止。
更要命的是，這位林少爺還特別懶。
別人天不亮就起來打坐修煉，他不到太陽曬**不起床；別人閉關一閉就是幾個月，他睡一覺能睡一天一夜；別人為了突破一個小境界拼死拼活，他整天琢磨的是怎么才能多睡一會兒。
林家家主林嘯天，也就是林凡的爹，為了這個兒子，頭發都白了好幾根。
打也打過，罵也罵過，甚至還把他關在柴房里餓過三天——結果林凡在柴房里睡得更香了，出來的時候還胖了兩斤。
最后林嘯天也放棄了，心想廢物就廢物吧，反正林家也不算什么大家族，守著這點家產，平平安安過一輩子也挺好。
于是林凡就更放飛自我了，每天最大的愛好就是爬到這棵老槐樹上睡覺，一睡就是大半天。
"凡兒！凡兒！你給我下來！"
一聲中氣十足的吼聲從院門口傳來，把樹上的蟬都驚得停了叫聲。
林凡眼皮動了動，沒醒，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胳膊里，繼續睡。
"林凡！我數三聲，你要是不下來，我就把這棵樹砍了！"
這下林凡終于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眼神還有些渙散，過了好一會兒才聚焦。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淚都出來了，然后揉了揉眼睛，低頭看向院子里。
院子里站著一個中年男人，身材魁梧，穿著一身錦袍，面容剛毅，此刻正一臉怒容地看著樹上。
正是林家家主，林嘯天。
林凡撓了撓頭，一臉無辜："爹，你喊我?。课覄偛潘?，沒聽見。"
"廢話！我不喊你喊誰！"林嘯天氣得吹胡子瞪眼，"你看看現在都什么時辰了？今天是家族測試的日子，你忘了？"
"家族測試啊..."林凡想了想，然后一臉恍然大悟，"哦，對哦，今天是十五號。"
"你還知道！"林嘯天沒好氣道，"趕緊給我下來！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樣子！"
"好好好，這就下來。"林凡打了個哈欠，然后慢悠悠地坐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響聲。
他看了看下面的地面，大概有兩三丈高，然后...又躺了回去。
"爹，要不你接我一下？跳下去怪累的。"林凡懶洋洋地說。
林嘯天："..."
他深吸一口氣，強忍住把樹上那個逆子拽下來揍一頓的沖動，咬牙道："你給我自己下來！不然今天晚上沒飯吃！"
"別別別，我這就下來，這就下來。"林凡一聽沒飯吃，立馬精神了。
只見他雙手抓住樹枝，身子往下一蕩，然后就像一只樹袋熊一樣，抱著樹干慢悠悠地往下滑?；揭话?，他還停下來歇了口氣，順便摘了片樹葉叼在嘴里。
林嘯天看得眼角直抽抽。
就這？就這還想修仙？
修仙者哪個不是身輕如燕，飛檐走壁？自己這個兒子，爬個樹都跟蝸牛似的。
好不容易，林凡終于滑到了地面，拍了拍身上的樹葉，然后又打了個哈欠。
"爹，咱們走吧。"林凡懶洋洋地說。
"你看看你！"林嘯天沒好氣地說，"一天到晚就知道睡覺，你看看人家隔壁王員外家的兒子，跟你一樣大，都已經煉氣三層了！再看看你，煉氣一層都費勁！"
"煉氣三層有什么好的，"林凡不以為然，"每天起早貪黑的，多累啊。我這樣挺好的，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多自在。"
"你！"林嘯天被他氣得說不出話來，指著他的鼻子，"你你你...你真是氣死我了！"
"爹，別生氣別生氣，氣大傷身。"林凡連忙給老爹順毛，"你看啊，修仙是為了什么？不就是為了長生不老，逍遙自在嗎？我現在就挺逍遙自在的，跟長生不老也沒什么區別嘛。"
"胡說八道！"林嘯天瞪了他一眼，"煉氣期修士也就活個一百多歲，筑基期才能活兩百歲，金丹期五百歲，元嬰期上千歲...你這連煉氣一層都不穩，能活多久？"
"活多久算多久唄，"林凡聳聳肩，"反正人總有一死，重要的是活著的時候開不開心。我每天吃得好睡得香，就算只活八十歲，也比那些每天拼死拼活修煉、活了幾百歲卻從來沒開心過的人強啊。"
林嘯天愣了一下。
他看著自己這個兒子，想說什么，最后卻只是嘆了口氣。
這小子，平時看著吊兒郎當的，有時候說出來的話，卻好像有點道理。
但有道理有什么用？
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沒有實力，道理再多也沒用。
"行了行了，別貧了。"林嘯天擺擺手，"趕緊走，測試要開始了。"
"好好好。"林凡點點頭，跟在老爹身后往外走。
走了兩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問道："爹，今天測試完了有獎勵嗎？"
"獎勵？"林嘯天沒好氣道，"你還想要獎勵？你要是能突破煉氣二層，我就給你獎勵！"
"煉氣二層啊..."林凡想了想，然后搖搖頭，"那還是算了吧，太費勁了。"
林嘯天："..."
他現在真的很想揍這個逆子一頓。
---
林家的演武場很大，是整個青山縣最大的演武場。
此刻，演武場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都是林家的年輕子弟，大大小小有幾十個。年紀最大的不過二十出頭，最小的才七八歲。
大家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說著話，臉上都帶著興奮和緊張的神色。
每個月的十五號，是林家固定的家族測試日。測試的內容很簡單，就是測修為，看看大家這一個月來有沒有進步。
雖然林家只是青山縣的一個小家族，但規矩還是有的。每次測試的前三名，都會有獎勵——靈石、丹藥、功法，什么都有。
對于林家的年輕子弟來說，這可是每個月最重要的日子。
林凡跟著老爹走進演武場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然后，大家的臉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喲，林少爺來了？"
"今天怎么這么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我還以為林少爺今天又要睡過頭呢。"
幾道帶著調侃的聲音響了起來。
說話的是幾個跟林凡差不多大的少年，為首的那個穿著一身華服，長得人模狗樣的，就是林凡的堂哥，林岳。
林岳是林嘯天弟弟林嘯云的兒子，比林凡大兩歲，已經煉氣四層了，是林家年輕一代里的佼佼者。
他一直看不起林凡這個廢物堂弟，每次見面都要冷嘲熱諷幾句。
林凡對這些嘲諷早就免疫了。他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說："沒辦法，我爹喊我來的，不來沒飯吃。"
"哈哈哈！"周圍響起一陣笑聲。
林岳也笑了，他走上前，拍了拍林凡的肩膀，故作語重心長地說："凡弟啊，不是哥說你，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整天就知道睡覺。咱們修仙者，還是要以修煉為重。你看你，都十八歲了，還在煉氣一層晃悠，說出去多丟人啊。"
"嗯，你說得對。"林凡點點頭，一臉認真。
林岳愣了一下。
不對啊，這小子今天怎么這么聽話？平時不都要跟自己貧幾句嗎？
然后他就聽見林凡接著說："所以哥你要加油啊，爭取早日突破煉氣五層，給我們林家爭光。我就不行了，我太懶了，就不跟你搶了。"
林岳："..."
周圍的人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合著這小子是在說反話呢！
林岳的臉一下子就黑了。他冷哼一聲："哼，爛泥扶不上墻！"
"對對對，你說得都對。"林凡點點頭，然后打了個哈欠，"哥，沒事我先找個地方睡會兒，測試開始了喊我一聲啊。"
說完，他就走到演武場角落的一棵大樹下，往樹根上一靠，閉上眼睛，準備繼續睡覺。
林岳氣得臉都青了。
他握緊了拳頭，心想：等著吧，等會兒測試的時候，看我怎么讓你出丑！
林嘯天看著自己兒子這個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走到演武場的主位上坐下，跟其他幾位長老打了個招呼。
"嘯天，你家凡兒還是老樣子啊。"大長老笑著說，語氣里帶著幾分調侃。
"讓大哥見笑了。"林嘯天苦笑一聲，"這孩子，我是管不了了。"
"其實凡兒這孩子，心眼不壞，就是懶了點。"二長老插嘴道，"而且吧，我總覺得這孩子有點...不一般。"
"哦？二弟何出此言？"林嘯天問道。
"我也說不上來，"二長老搖搖頭，"就是一種感覺。你看他，整天吊兒郎當的，但是每次遇到事，他都不慌，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似的。這種心態，可不像是個普通少年該有的。"
"什么心態，就是懶。"林嘯天沒好氣道，"他要是有岳兒一半努力，我就燒高香了。"
幾位長老笑了笑，沒再說什么。
很快，測試就開始了。
測試的方法很簡單——把手放在測靈石上，測靈石會根據修士的修為發出不同顏色的光。煉氣一層是淡紅色，二層是紅色，三層是深紅色，以此類推。
"林小虎，煉氣二層，進步不錯！"
"林婉兒，煉氣三層，很好！"
"林山，煉氣一層，還要努力啊。"
一個個年輕子弟上前測試，負責測試的三長老不斷報著結果。
有人歡喜有人愁。進步了的，興高采烈；沒進步的，垂頭喪氣。
林凡靠在大樹上，半夢半醒之間，聽著這些聲音，覺得挺催眠的。
他做了個夢。
夢里，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霧里，周圍什么都看不見。遠處好像有什么東西在發光，淡淡的青色光芒，很柔和，很溫暖。
他想走過去看看，但是腳像灌了鉛一樣，怎么也邁不動。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蒼老的聲音響了起來——
"林凡！"
林凡猛地睜開眼睛。
他抬頭一看，只見林岳正站在他面前，一臉不耐煩地看著他。
"喊你半天了，你怎么還睡？"林岳沒好氣道，"輪到你了，趕緊過去測試！"
"哦，到我了啊。"林凡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然后慢悠悠地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快點吧，大家都等著你呢。"林岳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這一個月有沒有進步。"
"應該...沒有吧。"林凡想了想，很誠實地說。
他這一個月，每天除了吃飯就是睡覺，連劍都沒拔過幾次，能有進步才怪了。
林岳嗤笑一聲，沒再說什么，轉身走了。
林凡跟著他走到演武場中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有嘲諷的，有看熱鬧的，也有同情的。
林凡對此毫不在意。他走到測靈石前，看了看那塊半人高的白色石頭，然后把手放了上去。
測靈石微微亮了一下，發出淡淡的紅光。
很淡很淡，幾乎要看不見了。
"林凡，煉氣一層...初期。"三長老有些尷尬地報出了結果。
全場安靜了一秒，然后爆發出一陣哄笑聲。
"哈哈哈！煉氣一層初期！跟上個月一模一樣！"
"我就說嘛，他怎么可能有進步。"
"十八歲了還在煉氣一層初期，這也太廢了吧？"
"我看他這輩子都突破不了煉氣二層了。"
林岳站在一旁，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就知道，這個廢物堂弟肯定不會有任何進步。
林嘯天坐在主位上，臉色有些難看。
雖然早就知道結果，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還是覺得有點丟人。
林凡倒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他收回手，撓了撓頭，說："看吧，我就說沒進步。"
那語氣，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自然。
眾人笑得更厲害了。
"行了行了，笑什么笑！"林嘯天猛地一拍桌子，沉聲喝道。
他畢竟是家主，一發火，所有人都不敢笑了，演武場瞬間安靜下來。
"測試繼續！"林嘯天沒好氣道。
測試繼續進行，很快就到了林岳。
林岳得意地看了林凡一眼，然后大步走上前，把手放在測靈石上。
測靈石發出耀眼的紅色光芒，甚至還帶著一點點橙色。
"林岳，煉氣四層...巔峰！"三長老驚喜地說，"好小子，又進步了！距離煉氣五層只有一步之遙了！"
全場響起一片驚嘆聲。
"哇！煉氣四層巔峰！林岳哥也太厲害了吧！"
"才二十歲就煉氣四層巔峰了，以后肯定能筑基！"
"不愧是我們林家的天才！"
林岳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抬起頭，看向林凡，眼神里充滿了挑釁。
林凡靠在樹上，又快睡著了。
林岳："..."
他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這個廢物，怎么就一點羞恥心都沒有呢？
---
測試結束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林岳毫無懸念地拿了第一，得到了十塊下品靈石的獎勵。
林凡自然是倒數第一。
不過他一點都不在意，反正他本來也沒指望拿什么獎勵。
回到家，林嘯天把林凡叫到了書房。
林凡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老爹這是要訓話了。
他已經做好了被訓一個時辰的準備。
結果沒想到，林嘯天只是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氣，說："凡兒，你真的...就不想好好修煉嗎？"
林凡愣了一下。
他看著老爹的臉，發現老爹好像又老了幾歲，鬢角的白發又多了一些。
他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其實他也不是不想修煉，只是...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就是特別想睡覺。
從小就這樣。
別的小孩子都在外面玩，他就想睡覺；別的弟子都在打坐修煉，他還是想睡覺。
就好像...他的身體里有什么東西，一直在消耗著他的精力，讓他總是覺得很困，很累。
而且，他總是做一個奇怪的夢。
那個夢，他做了十年了。
從八歲那年掉下懸崖之后，他就開始做這個夢。
夢里有一座青色的宮殿，宮殿里有一個看不清臉的老人。每天晚上，老人都會逼著他練劍，一練就是一整夜。
一開始，林凡以為只是普通的夢。
但是后來他發現，這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他在夢里練過的劍招，醒來之后還記得清清楚楚；真實到他在夢里受的傷，醒來之后身上還會有淡淡的痕跡。
更奇怪的是，每次從夢里醒來，他都會覺得特別累，比干了一天活還累。
所以他才總是想睡覺——因為他晚上根本就沒休息，一直在夢里"加班"。
這件事，他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
因為說出來也沒人會信，搞不好還會把他當成瘋子。
"爹，我..."林凡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還是沒說出來。
算了，不說了。
說了也沒用。
"算了，"林嘯天擺擺手，"你去吧。"
"哦。"林凡點點頭，轉身走出了書房。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說："爹，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數。"
林嘯天愣了一下，看著兒子的背影，若有所思。
---
晚上，林凡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的房間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衣柜。墻上掛著那把銹跡斑斑的鐵劍，除此之外，什么都沒有。
簡單得不像一個少爺的房間。
林凡也不在乎。對他來說，有一張床就夠了。
他脫了衣服，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然后，那個熟悉的夢，又來了。
還是那座青色的宮殿。
宮殿很大，大得一眼望不到邊。整個宮殿都是用一種不知名的青色石頭建造的，散發著淡淡的青光，看起來古樸而神秘。
宮殿的正中央，有一個高臺。高臺上坐著一個老人，穿著一身青色的長袍，頭發胡子都白了，臉上布滿了皺紋。他的臉總是模模糊糊的，怎么也看不清。
十年了，林凡從來沒看清過這個老人的臉。
"來了。"老人開口了，聲音蒼老而低沉，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嗯，來了。"林凡點點頭，一臉熟練地走到高臺下面。
十年了，他都已經習慣了。
反正每天晚上都會來這里，每天晚上都要練一整夜的劍。
剛開始他還反抗過，逃跑過，甚至還跟老人打過架。
結果當然是打不過。
后來他就放棄了，反正也跑不掉，不如老老實實練劍，練完了還能早點"下班"。
"今天練什么？"林凡懶洋洋地問。
"基礎劍法，第一式。"老人說。
"啊？還練第一式??？"林凡一臉無奈，"都練了十年了，還沒練夠嗎？"
"練劍如做人，基礎不牢，地動山搖。"老人淡淡地說，"你連基礎劍法都練不好，還想練什么高級劍法？"
"可是我覺得我已經練得很好了啊。"林凡說。
"很好？"老人冷笑一聲，"那你使出第一式給我看看。"
"行。"林凡點點頭，然后隨手拿起旁邊的一把木劍。
這把木劍也是夢里的，跟他現實里那把鐵劍一樣普通。
他深吸一口氣，然后一劍刺出。
這一劍，看起來平平無奇，就是最普通的直刺。沒有什么花哨的動作，也沒有什么驚天動地的氣勢。
但是——
劍刺出的瞬間，周圍的空氣好像都被攪動了，發出輕微的嗡鳴聲。劍尖的位置，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
如果有真正的劍道高手在這里，一定會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因為這一劍，已經到了"大巧若拙"的境界。
看起來簡單，實際上已經把基礎劍法的第一式練到了極致。
然而老人卻不滿意。
"不行。"老人搖搖頭，"心不靜，意不誠，劍不穩。重練！"
林凡："..."
他翻了個白眼，但還是乖乖地重新開始練。
一劍，又一劍。
不知道練了多少遍，練到他胳膊都快抬不起來了，老人才終于點點頭，說："嗯，今天就到這里吧。"
林凡松了口氣，把木劍往地上一扔，直接癱坐在地上。
"累死我了..."他喘著氣說，"我說老頭，你每天讓我練這些基礎劍法，到底有什么用?。课以诂F實里連煉氣二層都突破不了，練這些有什么用？"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有用沒用，以后你就知道了。"
"以后？以后是什么時候？"林凡問道。
"快了。"老人說。
"快了是多快？"林凡追問。
老人沒有回答。
林凡也習慣了。這老頭總是這樣，神神秘秘的，問什么都不說。
他歇了一會兒，又問："老頭，你到底是誰啊？為什么我每天都會夢到你？這地方是哪里？"
"該知道的時候，你自然會知道。"老人說。
"又是這句話..."林凡無奈地搖搖頭，"你都說了十年了。"
"十年而已。"老人淡淡地說，"跟三千年比起來，十年算得了什么。"
"三千年？"林凡愣了一下，"什么三千年？"
老人又不說話了。
林凡撇了撇嘴。
不說就不說，誰稀罕。
他躺在地上，看著宮殿的穹頂，忽然說："老頭，你說我這輩子，是不是就只能當個廢物了？"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你不是廢物。"
"哦？"林凡挑了挑眉，"那我是什么？"
"你是..."老人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你是個懶鬼。"
林凡："..."
行吧。
懶鬼就懶鬼吧，總比廢物好聽點。
"行了，時間到了，你該醒了。"老人說。
"哦。"林凡點點頭。
每次都是這樣，練完劍，聊幾句，然后他就醒了。
他閉上眼睛，準備迎接那種熟悉的、從夢里醒來的眩暈感。
就在這個時候，老人忽然又開口了：
"林凡。"
"嗯？"林凡睜開眼睛。
"記住，"老人的聲音好像比平時嚴肅了很多，"劍，不在手中，而在人心。"
"?。渴裁匆馑迹?林凡一臉茫然。
老人沒有回答。
然后，林凡就醒了。
---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床前的地板上。
林凡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發呆。
"劍，不在手中，而在人心..."他喃喃地重復著老人最后說的那句話，一臉困惑，"什么意思??？神神叨叨的..."
他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是什么意思。
"算了，不想了，費腦子。"林凡搖搖頭，從床上坐起來。
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響聲。
奇怪，今天好像...特別精神？
平時從夢里醒來，他都會覺得特別累，得再睡個回籠覺才能緩過來。
但是今天，他不但不累，反而覺得渾身都充滿了力氣，神清氣爽的。
"奇怪..."林凡撓了撓頭，"難道是昨天練得太少了？"
他下床走到桌子前，想倒杯水喝。
桌上放著一個青瓷茶杯，是昨天晚上倒的水，還剩半杯。
林凡伸手拿起茶杯——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林凡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個青瓷茶杯，竟然被他...捏碎了？
碎片從他的指縫間掉下來，落在桌子上，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
茶水濺了他一手。
林凡呆呆地站在那里，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桌子上的碎片，一臉懵逼。
這...什么情況？
他剛才...沒用多大力氣啊？
就是很平常地拿起杯子而已。
怎么就...碎了？
林凡咽了口唾沫。
他走到墻角，那里放著一塊用來練力氣的石鎖，大概有二三十斤重。以前他拿這個石鎖，得費點勁才能拿起來。
林凡伸出手，抓住石鎖的把手——
然后，他輕輕松松地把石鎖舉了起來。
就像舉一個空杯子一樣輕松。
林凡："..."
他舉著石鎖，愣了半天。
然后，他又試著揮了揮。
很輕松。
完全不費力。
就好像這不是二三十斤的石鎖，而是一片羽毛一樣。
"我力氣...什么時候這么大了？"林凡喃喃地說，一臉不可思議。
他放下石鎖，又走到墻邊，看著墻上掛著的那把銹跡斑斑的鐵劍。
他伸出手，握住劍柄——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聲響起。
林凡愣了一下。
他...拔劍了？
要知道，這把劍他帶了好幾年了，從來就沒***過。他一直以為這把劍是銹死了，拔不出來的。
結果今天...輕輕一拔就出來了？
林凡看著手里的劍。
劍身很普通，甚至還有不少銹跡，看起來平平無奇。
但是不知道為什么，握在手里，他卻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就好像...這把劍本來就是他的一樣。
林凡下意識地揮了一下劍。
這一劍，平平無奇，就是夢里練了十年的基礎劍法第一式。
但是——
"嗤——"
一道淡淡的青色劍氣從劍尖射出，打在對面的墻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痕跡。
林凡："..."
他看著墻上的痕跡，又看了看手里的劍，整個人都傻了。
劍氣？
他竟然...發出劍氣了？
這怎么可能？！
只有筑基期的修士才能發出劍氣??！
他不是才煉氣一層嗎？
林凡站在原地，腦子一片混亂。
過了好半天，他才慢慢回過神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手里的劍，然后又看了看墻上的痕跡。
最后，他喃喃地說出了一句話：
"不是吧...睡一覺...就這么厲害了？"
五月的日頭已經有些毒辣，蟬鳴聲此起彼伏，把整個縣城都裹在一片慵懶的熱氣里。林家后院的那棵老槐樹，據說已經有上百年的樹齡，枝繁葉茂，樹冠大得像一把撐開的巨傘，遮住了大半個院子。
此刻，林凡就躺在老槐樹最粗的那根橫枝上。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一只手枕在腦袋下面，另一只手隨意地垂著，指尖幾乎要碰到下面的樹葉。少年閉著眼睛，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做了什么好夢，呼吸均勻而悠長，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縫隙灑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的皮膚很白，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而是常年不見太陽的那種干凈的白。眉毛不算濃，卻很整齊，鼻梁挺直，嘴唇的線條很柔和，整體看上去就是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甚至有點好欺負。
如果忽略他腰間那把銹跡斑斑的鐵劍的話。
那把劍實在是太普通了，普通到扔在地上都沒人愿意撿。劍鞘是最廉價的黑木做的，劍柄上纏的布條都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木頭。劍身上的銹跡一層疊著一層，誰也不知道這把劍到底還能不能***。
但林凡卻天天帶著它。
用他自己的話說："劍帥不帥不重要，重要的是帶著劍，顯得我像個修仙的。"
至于為什么要像個修仙的？
"因為修仙的可以御劍飛行啊，"林凡總是一臉向往地說，"以后出門就不用走路了，多省事。"
每當這個時候，聽他說話的人都會搖搖頭，嘆口氣，然后走開。
整個青山縣的人都知道，林家的這位少爺，是個不折不扣的廢物。
修仙界講究靈根，靈根越好，修煉越快。天靈根是萬中無一的天才，地靈根是千里挑一的俊杰，就算是最普通的單靈根，也足以讓各大宗門搶著要。
而林凡，是五行雜靈根。
金木水火土，五種靈根樣樣都有，樣樣都不精。這種靈根，說好聽點叫"五行俱全"，說難聽點就是"廢得不能再廢"。別人修煉一年頂得上他修煉十年，甚至都不止。
更要命的是，這位林少爺還特別懶。
別人天不亮就起來打坐修煉，他不到太陽曬**不起床；別人閉關一閉就是幾個月，他睡一覺能睡一天一夜；別人為了突破一個小境界拼死拼活，他整天琢磨的是怎么才能多睡一會兒。
林家家主林嘯天，也就是林凡的爹，為了這個兒子，頭發都白了好幾根。
打也打過，罵也罵過，甚至還把他關在柴房里餓過三天——結果林凡在柴房里睡得更香了，出來的時候還胖了兩斤。
最后林嘯天也放棄了，心想廢物就廢物吧，反正林家也不算什么大家族，守著這點家產，平平安安過一輩子也挺好。
于是林凡就更放飛自我了，每天最大的愛好就是爬到這棵老槐樹上睡覺，一睡就是大半天。
"凡兒！凡兒！你給我下來！"
一聲中氣十足的吼聲從院門口傳來，把樹上的蟬都驚得停了叫聲。
林凡眼皮動了動，沒醒，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胳膊里，繼續睡。
"林凡！我數三聲，你要是不下來，我就把這棵樹砍了！"
這下林凡終于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眼神還有些渙散，過了好一會兒才聚焦。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淚都出來了，然后揉了揉眼睛，低頭看向院子里。
院子里站著一個中年男人，身材魁梧，穿著一身錦袍，面容剛毅，此刻正一臉怒容地看著樹上。
正是林家家主，林嘯天。
林凡撓了撓頭，一臉無辜："爹，你喊我?。课覄偛潘?，沒聽見。"
"廢話！我不喊你喊誰！"林嘯天氣得吹胡子瞪眼，"你看看現在都什么時辰了？今天是家族測試的日子，你忘了？"
"家族測試啊..."林凡想了想，然后一臉恍然大悟，"哦，對哦，今天是十五號。"
"你還知道！"林嘯天沒好氣道，"趕緊給我下來！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樣子！"
"好好好，這就下來。"林凡打了個哈欠，然后慢悠悠地坐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響聲。
他看了看下面的地面，大概有兩三丈高，然后...又躺了回去。
"爹，要不你接我一下？跳下去怪累的。"林凡懶洋洋地說。
林嘯天："..."
他深吸一口氣，強忍住把樹上那個逆子拽下來揍一頓的沖動，咬牙道："你給我自己下來！不然今天晚上沒飯吃！"
"別別別，我這就下來，這就下來。"林凡一聽沒飯吃，立馬精神了。
只見他雙手抓住樹枝，身子往下一蕩，然后就像一只樹袋熊一樣，抱著樹干慢悠悠地往下滑?；揭话?，他還停下來歇了口氣，順便摘了片樹葉叼在嘴里。
林嘯天看得眼角直抽抽。
就這？就這還想修仙？
修仙者哪個不是身輕如燕，飛檐走壁？自己這個兒子，爬個樹都跟蝸牛似的。
好不容易，林凡終于滑到了地面，拍了拍身上的樹葉，然后又打了個哈欠。
"爹，咱們走吧。"林凡懶洋洋地說。
"你看看你！"林嘯天沒好氣地說，"一天到晚就知道睡覺，你看看人家隔壁王員外家的兒子，跟你一樣大，都已經煉氣三層了！再看看你，煉氣一層都費勁！"
"煉氣三層有什么好的，"林凡不以為然，"每天起早貪黑的，多累啊。我這樣挺好的，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多自在。"
"你！"林嘯天被他氣得說不出話來，指著他的鼻子，"你你你...你真是氣死我了！"
"爹，別生氣別生氣，氣大傷身。"林凡連忙給老爹順毛，"你看啊，修仙是為了什么？不就是為了長生不老，逍遙自在嗎？我現在就挺逍遙自在的，跟長生不老也沒什么區別嘛。"
"胡說八道！"林嘯天瞪了他一眼，"煉氣期修士也就活個一百多歲，筑基期才能活兩百歲，金丹期五百歲，元嬰期上千歲...你這連煉氣一層都不穩，能活多久？"
"活多久算多久唄，"林凡聳聳肩，"反正人總有一死，重要的是活著的時候開不開心。我每天吃得好睡得香，就算只活八十歲，也比那些每天拼死拼活修煉、活了幾百歲卻從來沒開心過的人強啊。"
林嘯天愣了一下。
他看著自己這個兒子，想說什么，最后卻只是嘆了口氣。
這小子，平時看著吊兒郎當的，有時候說出來的話，卻好像有點道理。
但有道理有什么用？
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沒有實力，道理再多也沒用。
"行了行了，別貧了。"林嘯天擺擺手，"趕緊走，測試要開始了。"
"好好好。"林凡點點頭，跟在老爹身后往外走。
走了兩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問道："爹，今天測試完了有獎勵嗎？"
"獎勵？"林嘯天沒好氣道，"你還想要獎勵？你要是能突破煉氣二層，我就給你獎勵！"
"煉氣二層啊..."林凡想了想，然后搖搖頭，"那還是算了吧，太費勁了。"
林嘯天："..."
他現在真的很想揍這個逆子一頓。
---
林家的演武場很大，是整個青山縣最大的演武場。
此刻，演武場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都是林家的年輕子弟，大大小小有幾十個。年紀最大的不過二十出頭，最小的才七八歲。
大家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說著話，臉上都帶著興奮和緊張的神色。
每個月的十五號，是林家固定的家族測試日。測試的內容很簡單，就是測修為，看看大家這一個月來有沒有進步。
雖然林家只是青山縣的一個小家族，但規矩還是有的。每次測試的前三名，都會有獎勵——靈石、丹藥、功法，什么都有。
對于林家的年輕子弟來說，這可是每個月最重要的日子。
林凡跟著老爹走進演武場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然后，大家的臉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喲，林少爺來了？"
"今天怎么這么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我還以為林少爺今天又要睡過頭呢。"
幾道帶著調侃的聲音響了起來。
說話的是幾個跟林凡差不多大的少年，為首的那個穿著一身華服，長得人模狗樣的，就是林凡的堂哥，林岳。
林岳是林嘯天弟弟林嘯云的兒子，比林凡大兩歲，已經煉氣四層了，是林家年輕一代里的佼佼者。
他一直看不起林凡這個廢物堂弟，每次見面都要冷嘲熱諷幾句。
林凡對這些嘲諷早就免疫了。他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說："沒辦法，我爹喊我來的，不來沒飯吃。"
"哈哈哈！"周圍響起一陣笑聲。
林岳也笑了，他走上前，拍了拍林凡的肩膀，故作語重心長地說："凡弟啊，不是哥說你，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整天就知道睡覺。咱們修仙者，還是要以修煉為重。你看你，都十八歲了，還在煉氣一層晃悠，說出去多丟人啊。"
"嗯，你說得對。"林凡點點頭，一臉認真。
林岳愣了一下。
不對啊，這小子今天怎么這么聽話？平時不都要跟自己貧幾句嗎？
然后他就聽見林凡接著說："所以哥你要加油啊，爭取早日突破煉氣五層，給我們林家爭光。我就不行了，我太懶了，就不跟你搶了。"
林岳："..."
周圍的人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合著這小子是在說反話呢！
林岳的臉一下子就黑了。他冷哼一聲："哼，爛泥扶不上墻！"
"對對對，你說得都對。"林凡點點頭，然后打了個哈欠，"哥，沒事我先找個地方睡會兒，測試開始了喊我一聲啊。"
說完，他就走到演武場角落的一棵大樹下，往樹根上一靠，閉上眼睛，準備繼續睡覺。
林岳氣得臉都青了。
他握緊了拳頭，心想：等著吧，等會兒測試的時候，看我怎么讓你出丑！
林嘯天看著自己兒子這個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走到演武場的主位上坐下，跟其他幾位長老打了個招呼。
"嘯天，你家凡兒還是老樣子啊。"大長老笑著說，語氣里帶著幾分調侃。
"讓大哥見笑了。"林嘯天苦笑一聲，"這孩子，我是管不了了。"
"其實凡兒這孩子，心眼不壞，就是懶了點。"二長老插嘴道，"而且吧，我總覺得這孩子有點...不一般。"
"哦？二弟何出此言？"林嘯天問道。
"我也說不上來，"二長老搖搖頭，"就是一種感覺。你看他，整天吊兒郎當的，但是每次遇到事，他都不慌，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似的。這種心態，可不像是個普通少年該有的。"
"什么心態，就是懶。"林嘯天沒好氣道，"他要是有岳兒一半努力，我就燒高香了。"
幾位長老笑了笑，沒再說什么。
很快，測試就開始了。
測試的方法很簡單——把手放在測靈石上，測靈石會根據修士的修為發出不同顏色的光。煉氣一層是淡紅色，二層是紅色，三層是深紅色，以此類推。
"林小虎，煉氣二層，進步不錯！"
"林婉兒，煉氣三層，很好！"
"林山，煉氣一層，還要努力啊。"
一個個年輕子弟上前測試，負責測試的三長老不斷報著結果。
有人歡喜有人愁。進步了的，興高采烈；沒進步的，垂頭喪氣。
林凡靠在大樹上，半夢半醒之間，聽著這些聲音，覺得挺催眠的。
他做了個夢。
夢里，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霧里，周圍什么都看不見。遠處好像有什么東西在發光，淡淡的青色光芒，很柔和，很溫暖。
他想走過去看看，但是腳像灌了鉛一樣，怎么也邁不動。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蒼老的聲音響了起來——
"林凡！"
林凡猛地睜開眼睛。
他抬頭一看，只見林岳正站在他面前，一臉不耐煩地看著他。
"喊你半天了，你怎么還睡？"林岳沒好氣道，"輪到你了，趕緊過去測試！"
"哦，到我了啊。"林凡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然后慢悠悠地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快點吧，大家都等著你呢。"林岳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這一個月有沒有進步。"
"應該...沒有吧。"林凡想了想，很誠實地說。
他這一個月，每天除了吃飯就是睡覺，連劍都沒拔過幾次，能有進步才怪了。
林岳嗤笑一聲，沒再說什么，轉身走了。
林凡跟著他走到演武場中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有嘲諷的，有看熱鬧的，也有同情的。
林凡對此毫不在意。他走到測靈石前，看了看那塊半人高的白色石頭，然后把手放了上去。
測靈石微微亮了一下，發出淡淡的紅光。
很淡很淡，幾乎要看不見了。
"林凡，煉氣一層...初期。"三長老有些尷尬地報出了結果。
全場安靜了一秒，然后爆發出一陣哄笑聲。
"哈哈哈！煉氣一層初期！跟上個月一模一樣！"
"我就說嘛，他怎么可能有進步。"
"十八歲了還在煉氣一層初期，這也太廢了吧？"
"我看他這輩子都突破不了煉氣二層了。"
林岳站在一旁，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就知道，這個廢物堂弟肯定不會有任何進步。
林嘯天坐在主位上，臉色有些難看。
雖然早就知道結果，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還是覺得有點丟人。
林凡倒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他收回手，撓了撓頭，說："看吧，我就說沒進步。"
那語氣，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自然。
眾人笑得更厲害了。
"行了行了，笑什么笑！"林嘯天猛地一拍桌子，沉聲喝道。
他畢竟是家主，一發火，所有人都不敢笑了，演武場瞬間安靜下來。
"測試繼續！"林嘯天沒好氣道。
測試繼續進行，很快就到了林岳。
林岳得意地看了林凡一眼，然后大步走上前，把手放在測靈石上。
測靈石發出耀眼的紅色光芒，甚至還帶著一點點橙色。
"林岳，煉氣四層...巔峰！"三長老驚喜地說，"好小子，又進步了！距離煉氣五層只有一步之遙了！"
全場響起一片驚嘆聲。
"哇！煉氣四層巔峰！林岳哥也太厲害了吧！"
"才二十歲就煉氣四層巔峰了，以后肯定能筑基！"
"不愧是我們林家的天才！"
林岳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抬起頭，看向林凡，眼神里充滿了挑釁。
林凡靠在樹上，又快睡著了。
林岳："..."
他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這個廢物，怎么就一點羞恥心都沒有呢？
---
測試結束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林岳毫無懸念地拿了第一，得到了十塊下品靈石的獎勵。
林凡自然是倒數第一。
不過他一點都不在意，反正他本來也沒指望拿什么獎勵。
回到家，林嘯天把林凡叫到了書房。
林凡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老爹這是要訓話了。
他已經做好了被訓一個時辰的準備。
結果沒想到，林嘯天只是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氣，說："凡兒，你真的...就不想好好修煉嗎？"
林凡愣了一下。
他看著老爹的臉，發現老爹好像又老了幾歲，鬢角的白發又多了一些。
他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其實他也不是不想修煉，只是...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就是特別想睡覺。
從小就這樣。
別的小孩子都在外面玩，他就想睡覺；別的弟子都在打坐修煉，他還是想睡覺。
就好像...他的身體里有什么東西，一直在消耗著他的精力，讓他總是覺得很困，很累。
而且，他總是做一個奇怪的夢。
那個夢，他做了十年了。
從八歲那年掉下懸崖之后，他就開始做這個夢。
夢里有一座青色的宮殿，宮殿里有一個看不清臉的老人。每天晚上，老人都會逼著他練劍，一練就是一整夜。
一開始，林凡以為只是普通的夢。
但是后來他發現，這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他在夢里練過的劍招，醒來之后還記得清清楚楚；真實到他在夢里受的傷，醒來之后身上還會有淡淡的痕跡。
更奇怪的是，每次從夢里醒來，他都會覺得特別累，比干了一天活還累。
所以他才總是想睡覺——因為他晚上根本就沒休息，一直在夢里"加班"。
這件事，他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
因為說出來也沒人會信，搞不好還會把他當成瘋子。
"爹，我..."林凡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還是沒說出來。
算了，不說了。
說了也沒用。
"算了，"林嘯天擺擺手，"你去吧。"
"哦。"林凡點點頭，轉身走出了書房。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說："爹，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數。"
林嘯天愣了一下，看著兒子的背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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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凡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的房間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衣柜。墻上掛著那把銹跡斑斑的鐵劍，除此之外，什么都沒有。
簡單得不像一個少爺的房間。
林凡也不在乎。對他來說，有一張床就夠了。
他脫了衣服，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然后，那個熟悉的夢，又來了。
還是那座青色的宮殿。
宮殿很大，大得一眼望不到邊。整個宮殿都是用一種不知名的青色石頭建造的，散發著淡淡的青光，看起來古樸而神秘。
宮殿的正中央，有一個高臺。高臺上坐著一個老人，穿著一身青色的長袍，頭發胡子都白了，臉上布滿了皺紋。他的臉總是模模糊糊的，怎么也看不清。
十年了，林凡從來沒看清過這個老人的臉。
"來了。"老人開口了，聲音蒼老而低沉，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嗯，來了。"林凡點點頭，一臉熟練地走到高臺下面。
十年了，他都已經習慣了。
反正每天晚上都會來這里，每天晚上都要練一整夜的劍。
剛開始他還反抗過，逃跑過，甚至還跟老人打過架。
結果當然是打不過。
后來他就放棄了，反正也跑不掉，不如老老實實練劍，練完了還能早點"下班"。
"今天練什么？"林凡懶洋洋地問。
"基礎劍法，第一式。"老人說。
"啊？還練第一式??？"林凡一臉無奈，"都練了十年了，還沒練夠嗎？"
"練劍如做人，基礎不牢，地動山搖。"老人淡淡地說，"你連基礎劍法都練不好，還想練什么高級劍法？"
"可是我覺得我已經練得很好了啊。"林凡說。
"很好？"老人冷笑一聲，"那你使出第一式給我看看。"
"行。"林凡點點頭，然后隨手拿起旁邊的一把木劍。
這把木劍也是夢里的，跟他現實里那把鐵劍一樣普通。
他深吸一口氣，然后一劍刺出。
這一劍，看起來平平無奇，就是最普通的直刺。沒有什么花哨的動作，也沒有什么驚天動地的氣勢。
但是——
劍刺出的瞬間，周圍的空氣好像都被攪動了，發出輕微的嗡鳴聲。劍尖的位置，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
如果有真正的劍道高手在這里，一定會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因為這一劍，已經到了"大巧若拙"的境界。
看起來簡單，實際上已經把基礎劍法的第一式練到了極致。
然而老人卻不滿意。
"不行。"老人搖搖頭，"心不靜，意不誠，劍不穩。重練！"
林凡："..."
他翻了個白眼，但還是乖乖地重新開始練。
一劍，又一劍。
不知道練了多少遍，練到他胳膊都快抬不起來了，老人才終于點點頭，說："嗯，今天就到這里吧。"
林凡松了口氣，把木劍往地上一扔，直接癱坐在地上。
"累死我了..."他喘著氣說，"我說老頭，你每天讓我練這些基礎劍法，到底有什么用?。课以诂F實里連煉氣二層都突破不了，練這些有什么用？"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有用沒用，以后你就知道了。"
"以后？以后是什么時候？"林凡問道。
"快了。"老人說。
"快了是多快？"林凡追問。
老人沒有回答。
林凡也習慣了。這老頭總是這樣，神神秘秘的，問什么都不說。
他歇了一會兒，又問："老頭，你到底是誰啊？為什么我每天都會夢到你？這地方是哪里？"
"該知道的時候，你自然會知道。"老人說。
"又是這句話..."林凡無奈地搖搖頭，"你都說了十年了。"
"十年而已。"老人淡淡地說，"跟三千年比起來，十年算得了什么。"
"三千年？"林凡愣了一下，"什么三千年？"
老人又不說話了。
林凡撇了撇嘴。
不說就不說，誰稀罕。
他躺在地上，看著宮殿的穹頂，忽然說："老頭，你說我這輩子，是不是就只能當個廢物了？"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你不是廢物。"
"哦？"林凡挑了挑眉，"那我是什么？"
"你是..."老人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你是個懶鬼。"
林凡："..."
行吧。
懶鬼就懶鬼吧，總比廢物好聽點。
"行了，時間到了，你該醒了。"老人說。
"哦。"林凡點點頭。
每次都是這樣，練完劍，聊幾句，然后他就醒了。
他閉上眼睛，準備迎接那種熟悉的、從夢里醒來的眩暈感。
就在這個時候，老人忽然又開口了：
"林凡。"
"嗯？"林凡睜開眼睛。
"記住，"老人的聲音好像比平時嚴肅了很多，"劍，不在手中，而在人心。"
"?。渴裁匆馑迹?林凡一臉茫然。
老人沒有回答。
然后，林凡就醒了。
---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床前的地板上。
林凡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發呆。
"劍，不在手中，而在人心..."他喃喃地重復著老人最后說的那句話，一臉困惑，"什么意思??？神神叨叨的..."
他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是什么意思。
"算了，不想了，費腦子。"林凡搖搖頭，從床上坐起來。
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響聲。
奇怪，今天好像...特別精神？
平時從夢里醒來，他都會覺得特別累，得再睡個回籠覺才能緩過來。
但是今天，他不但不累，反而覺得渾身都充滿了力氣，神清氣爽的。
"奇怪..."林凡撓了撓頭，"難道是昨天練得太少了？"
他下床走到桌子前，想倒杯水喝。
桌上放著一個青瓷茶杯，是昨天晚上倒的水，還剩半杯。
林凡伸手拿起茶杯——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林凡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個青瓷茶杯，竟然被他...捏碎了？
碎片從他的指縫間掉下來，落在桌子上，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
茶水濺了他一手。
林凡呆呆地站在那里，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桌子上的碎片，一臉懵逼。
這...什么情況？
他剛才...沒用多大力氣啊？
就是很平常地拿起杯子而已。
怎么就...碎了？
林凡咽了口唾沫。
他走到墻角，那里放著一塊用來練力氣的石鎖，大概有二三十斤重。以前他拿這個石鎖，得費點勁才能拿起來。
林凡伸出手，抓住石鎖的把手——
然后，他輕輕松松地把石鎖舉了起來。
就像舉一個空杯子一樣輕松。
林凡："..."
他舉著石鎖，愣了半天。
然后，他又試著揮了揮。
很輕松。
完全不費力。
就好像這不是二三十斤的石鎖，而是一片羽毛一樣。
"我力氣...什么時候這么大了？"林凡喃喃地說，一臉不可思議。
他放下石鎖，又走到墻邊，看著墻上掛著的那把銹跡斑斑的鐵劍。
他伸出手，握住劍柄——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聲響起。
林凡愣了一下。
他...拔劍了？
要知道，這把劍他帶了好幾年了，從來就沒***過。他一直以為這把劍是銹死了，拔不出來的。
結果今天...輕輕一拔就出來了？
林凡看著手里的劍。
劍身很普通，甚至還有不少銹跡，看起來平平無奇。
但是不知道為什么，握在手里，他卻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就好像...這把劍本來就是他的一樣。
林凡下意識地揮了一下劍。
這一劍，平平無奇，就是夢里練了十年的基礎劍法第一式。
但是——
"嗤——"
一道淡淡的青色劍氣從劍尖射出，打在對面的墻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痕跡。
林凡："..."
他看著墻上的痕跡，又看了看手里的劍，整個人都傻了。
劍氣？
他竟然...發出劍氣了？
這怎么可能？！
只有筑基期的修士才能發出劍氣??！
他不是才煉氣一層嗎？
林凡站在原地，腦子一片混亂。
過了好半天，他才慢慢回過神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手里的劍，然后又看了看墻上的痕跡。
最后，他喃喃地說出了一句話：
"不是吧...睡一覺...就這么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