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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借長風赴北,舊夢隨夏退潮
高考最后一門考完,我和裴讓在人群里走散。
校門外全是家長和花束。
我抱著透明文具袋,站在路邊等他。
手機震了三次。
不是他的消息,是班群里有人發照片。
裴讓站在陳嘉月身邊,替她擋開擠過來的人。
照片角落里,我只拍到半只鞋。
晚上估分,我把答案發給他。
他說晚點看。
可陳嘉月發了一句「數學崩了」,他立刻在群里回:「我來你家樓下,別哭?!?br>
我刪掉聊天框里打好的「我也有點怕」。
第二天填畢業冊。
我翻到裴讓那頁。
給陳嘉月的留言有兩行。
祝她去想去的城市,別再丟三落四。
給我的只有一句。
好好讀書。
我看著那四個字,忽然不知道自己還在期待什么。
裴讓說過,高考后我們就在一起。
我就把所有委屈都壓到高考后。
壓到散伙飯結束。
壓到志愿填報開始。
壓到他把同城計劃發進小群,卻忘了那個群里沒有我。
我問他:「你之前說過一起留在省內。」
他像是很累。
「那是高三壓力大時隨口說的,你別總翻舊話。」
陳嘉月在旁邊扯他的袖口。
「別吵了,影響填志愿。」
他立刻放低聲音,帶她去機房另一邊。
我握著志愿表,忽然笑了一下。
很輕。
輕到沒人聽見。
原來我認真等來的以后,在他那里只是隨口說說。
我沒有再問。
只是平靜地打開志愿系統,填了離他最遠的城市。
這一刻,我知道自己要去哪了。
......
志愿系統跳出「保存成功」時,機房空調正對著我的后頸吹。
我把鼠標松開,掌心出了一層汗。
第一志愿,北宜大學。
從省城坐**到那里,要九個半小時。
班主任從講臺走下來,彎腰看了一眼我的屏幕:「溫禾,你確定填這么遠?」
我點頭:「確定?!?br>
她還沒說話,身后有人拉開椅子。
裴讓站在我旁邊,手里拿著一張打印好的志愿參考表。
「她填錯了?!?br>
他的聲音不高。
但周圍幾臺電腦前的人都回了頭。
我抬眼看他:「我沒填錯。」
裴讓把參考表放到我桌上,第一欄用黑筆圈著省大。
「你昨天不是說先看省內?」
「我昨**的是你?!?br>
他說:「那不一樣。」
我笑了一下:「哪里不一樣?」
裴讓沉默半秒,像是在壓脾氣:「溫禾,別在這種事上賭氣。北宜太遠,**媽也不會放心?!?br>
「我已經跟我媽說過了?!?br>
「阿姨說讓你聽我的?!?br>
他拿出手機,屏幕上是我媽發給他的語音。
「小裴,你幫阿姨看著點,禾禾性子犟,別讓她亂填。」
一屋子鍵盤聲忽然變輕。
我看著那條語音,喉嚨里像塞了紙。
從小到大,裴讓成績好,做事穩,我媽總說,有他看著你,我放心。
可沒人問過我,愿不愿意被他看著。
裴讓伸手去拿我的鼠標:「先改回來?!?br>
我按住鼠標。
他的手覆在我手背上,溫熱,力道克制,剛好讓我動不了。
「溫禾。」
他叫我的名字時,還是以前那種語氣。
像勸我別淋雨,別熬夜,別吃冷的。
可他現在勸我,把自己留下。
我說:「放手?!?br>
他看著我:「你先冷靜?!?br>
旁邊有人小聲說:「裴讓是不是太管她了?」
另一個人接話:「青梅竹馬嘛,正常。」
陳嘉月就在這時從機房門口進來。
她手里攥著一張草表,眼圈有點紅:「裴讓,我的位次好像夠不上南大了。」
裴讓立刻松開我。
他轉身走過去,接過她的表:「別急,我幫你算?!?br>
他的動作太自然。
自然到剛才被按住手的那個人,好像只是我自己想多了。
陳嘉月往我這邊看了一眼:「溫禾,你不會介意吧?我真的看不懂這些?!?br>
我合上自己的確認頁面:「不介意?!?br>
裴讓回頭看我,眼神松了一點。
他大概以為,我又退了一步。
我把鼠標移到退出鍵上,輕輕點下去。
班主任提醒:「溫禾,下午五點前還能修改,你回去再想想。」
裴讓立刻說:「她會改?!?br>
我沒反駁。
只是把那張省***表折好,放進透明文具袋最外層。
裴讓看見了,語氣緩下來:「聽話點,等志愿定了,我請你吃你喜歡的那家牛肉面?!?br>
我抬頭看他。
高二冬天,他騎車帶我去吃那家面,路上手凍紅了,還把手套塞給我。
那時他說:「以后想吃什么都告訴我,我帶你去。」
原來以后也是會過期的。
我說:「好?!?br>
放學時,裴讓陪陳嘉月去辦公室改志愿。
我一個人下樓。
剛走到校門口,手機震了一下。
北宜大學招生咨詢老師發來消息:「溫禾同學,你的材料初審已通過,明天上午九點前,請本人到市招辦完成線下確認。」
我停在樹蔭下。
身后,裴讓叫我:「溫禾,等一下。」
我把手機扣進掌心,回過頭。
他手里拿著我的畢業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