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巷子里，急促的腳步聲砰砰作響。沈知白低著頭拼命往前跑，大口喘著粗氣，刺骨的冷風直往他破爛的領口里灌。
巷子口突然傳來了一道粗啞的聲音："沈知白，回春堂的學徒，偷藥給流民，是吧？"
他猛地剎住腳，慌忙往后退，后背撞上冰涼的墻面，凍得身體打了個哆嗦。右手死死抓著懷里的藥包。三副藥，九天，小六他娘能不能撐過去，就靠這幾包東西了。
完了，我跑不掉了。
火把照過來，他看清了領頭那張臉。王鐵柱，城主府護衛隊長。綠色命格，練體境三重。在朔風城這破地方，已經算是頂尖高手了。
他呢？白色命格，無命者。連命力都沒有。
"孫掌柜心善，不跟你計較。"王鐵柱往前走了兩步，靴底碾得雪咯吱響。"但城主府有規矩。跟我走一趟吧，地牢里暖和，夠你住到開春。"
沈知白站著沒動。
他的左手腕還在疼。一到天冷就疼。六歲那年兇獸潮，他被壓在房梁底下三天，挖出來的時候手腕內側到小臂拉了一道疤，陰天下雪就會疼。
“我不去。”他說。
聲音不大，但在風雪里顯得格外的清楚。
王鐵柱愣了一下，像是沒聽清。然后他笑了，露出兩排黃牙："你說什么？"
"我說，我不去。"沈知白抬起頭，看著王鐵柱的眼睛，"地牢里是暖和，但進去的人，沒幾個能活著出來。"
王鐵柱的笑僵在臉上。
他身后的護衛們面面相覷，然后有人爆發出一陣大笑："隊長，這小子瘋了！一個無命者，敢跟您叫板？"
王鐵柱的臉色沉了下來。
"找死。"
他往前邁了一步，右手握拳，綠色的命力在拳頭上凝聚。
沈知白盯著那只打過來的拳頭。
自己的左手腕開始疼了起來，像是火燒。還有脊椎......脊梁骨正中間那一截，像有什么東西正從骨頭縫里往外鉆。
眼前開始發花，王鐵柱的拳頭在他眼里變成一團綠光。
耳朵里只剩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越來越快，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拼命擂鼓。
然后腦子里忽然冒出幾個字。
斬命系統激活
目標：王鐵柱
命格：綠
命技：鐵骨
命污：7%
提示：后背，可斬。
沈知白的瞳孔陡然收縮。
王鐵柱的拳頭已經到了面前。
但在那一瞬間，沈知白的身體動了，不是他自己動的，是脊椎里那股灼熱的力量在推動著他。
他的右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抬起，不是去擋，而是……抓住了王鐵柱的手腕。
王鐵柱的臉色變了。
他的拳頭停在了半空中，綠色的命力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東西，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然后熄滅了。
沈知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
他只知道脊椎里有東西在吸，但吸的絕不是王鐵柱的命力。
"你……"王鐵柱的聲音變了調，"你做了什么？"
他松開手的瞬間，看到王鐵柱胸口浮出一個血紅的"斬"字，在皮膚下面不停地旋轉。
然后腦子嗡了一下，腦海里跳出一行字。
提示：實力懸殊，逃
沈知白松開手。
王鐵柱踉蹌著后退了一步，從震驚變成了憤怒，又從憤怒變成了猙獰，臉上的表情不斷地變幻著。
"給我上！"他吼道，"給我打斷他的四肢！"
六個護衛同時撲了上來。
沈知白聞言轉身就跑。
風雪在他臉上割出一道道細小的口子，血線四濺，但他顧不上疼，也顧不上腦中那些文字到底是什么玩意。
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沈知白陡然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巷子盡頭是一面低矮的墻壁。
他踩著墻面的碎石翻了過去，左腳落地時踩進了一個雪坑，整個人向前撲倒，下巴磕在凍硬的雪地上，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他顧不上疼痛，爬起來繼續跑。
流民營地在他的眼中越來越近。
沈知白沖進營地，繞過幾頂帳篷，鉆進了一個用破木板搭起來的窩棚里。
窩棚里黑漆漆的，只有角落里的一堆干草在散發著嗆人的霉味。
沈知白蜷縮在干草堆里，大口的喘著粗氣。
心不停地狂跳著，脊椎深處那股灼熱感，還沒有消散，反倒愈發熱烈。
那行字在他的腦海中不斷地閃爍。
距離：五十丈
沈知白閉上眼睛，把臉埋進膝蓋里。
他不知道"斬命系統"是什么東西。
他只知道，今晚他惹上了城主府的護衛隊，能不能活到明天還是一個未知數。
除非……
他睜開眼睛，看著窩棚外的雪花。
除非腦子里那個聲音，說的是真的。
沈知白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緩緩握緊了雙手。
窩棚外的風雪越來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