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刪掉第三十七封拒信時，房東的催租消息頂了上來。
“小沈，今天再不給準話，我明早貼搬離單。”
鍋里的水剛冒泡，冰箱里那半袋速凍餃子凍成了一整塊。他拿刀背磕了兩下，一顆也沒敲下來。
林晚緊接著發來語音。
“哥，你那個面試怎么樣？別又只回我一個挺好。”
沈硯按住語音鍵，盯著鍋里翻滾的水。
“過了，在等入職通知。”
他松開手，語音發出去了。
鍋蓋被蒸汽頂得一響。他像被那聲音催著，立刻把手機扣在灶臺上，又關掉燃氣。已經拿出來的餃子重新塞回冰箱，動作太快，塑料袋被他扯開一道口子。
白霜撒了一地。
一行灰白文字從熄滅的手機屏幕上浮起來。
檢測到宿主連續九十七天處于社會失意狀態
反派模擬器已激活
今日可模擬次數：1
是否開始第一次模擬？
沈硯彎腰撿餃子的動作停住。
社會失意。
系統挑了個很客氣的詞，還是把他三個月不敢說出口的東西掀開了。
“你再念一遍試試。”
界面紋絲不動。
他把手機翻過來，鎖屏上什么都沒有。閉眼，那四行字依然懸在視野里。
“為什么是反派？”
系統不答。
“進去會死嗎？”
模擬內死亡將強制結束本輪模擬
“會疼？”
又不答了。
沈硯抹掉手上的冰碴，走到門口，把防盜鏈扣上。接著又回來擰緊燃氣閥，拔掉燒水壺插頭。
他做完這些，才發現自己已經在替一個荒唐選擇收拾后路。
失業、欠租、妹妹隔著手機替他擔心。再壞還能壞到哪去？
沈硯坐到床沿，手掌壓住膝蓋。
“開始。”
白光合攏，出租屋里的油煙味被山風一掃而空。
沈硯腳下一滑，鞋底擦過碎石。他本能地抓住腰間劍柄，劍剛出鞘半寸，陌生的手腕已經繃緊。
臨崖石道向山門盤繞，左邊是陡坡，右邊立著刻有“青羽宗”三字的山石。青袍貼在背上，冷汗正順著脊骨往下流。
一塊腰牌掛在他手邊。
蕭硯。
故事類型：修真
模擬身份：青羽宗內門弟子蕭硯
核心反派任務：在周明覺醒靈根前，奪取引路人持有的傳承玉簡
剩余時間：三個時辰
當前完成度：0%
陌生記憶跟著涌進來。
蕭硯，二十七歲，筑基中期。奉執事堂密令在山門外截下一老一少，奪簡，滅口。事成之后，可入劍閣一次。
沈硯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讓兩個人的記憶暫時分開。
“任務只寫奪簡，滅口是蕭硯接到的密令，對吧？”
系統沉默。
他轉身往山下走。
一步，兩步，五步。
系統沒攔，倒計時照常減少。沈硯停住，胸口那股火反倒竄了上來。
公司裁員時，主管也把方案擺得很完整。主動離職，或者留下辭退記錄。他當時選了前者，后來才明白，兩扇門都開在別人畫好的墻上。
現在又有人把“反派”兩個字扣到他頭上，還順手配了一條必死路線。
“行。”沈硯轉回山道，“題目歸你，答案歸我。”
山下，一名白發老者牽著少年緩步上山。
兩人相隔還有百步，蕭硯這具身體已經先做出反應。握劍的手發緊，膝蓋也在催他后退。
目標實力：金丹后期
當前身份實力：筑基中期
正面奪取預計成功率：低于3%
老者抬眼望來。
沈硯呼吸一滯，劍又被他拔出半寸。老者連手都沒抬，一股無形壓力便迎面壓下，劍刃撞回鞘口，震得他虎口發麻。
少年疑惑地問：“爺爺，那個人怎么了？”
“想拔劍，又不敢。”
老者語氣平淡，腳步都沒慢。
少年又回頭看了一眼。沈硯正把發麻的手藏進袖中，仍被他看了個正著。
那目光里有好奇，也有一點替人難堪的躲閃。少年很快轉回去，小聲道：“他臉都白了。”
老者輕哼。“知道怕，才能多活幾年。”
沈硯聽得清楚。他本想回一句，喉結滾了兩下，最后只吐出一口發顫的氣。
怕就怕。活著的人才有資格想辦法。
沈硯臉上發熱。他把發抖的右手塞進袖中，轉身走向路邊茶棚。
硬搶只有一種結果。
他得找第二個答案。
沈硯抽出傳訊符試著注入靈力。指腹剛壓上去，蕭硯的身體便熟練地走完一整**作，符紙亮起微光，隨時可以把一句話送進山門。
這具身體記得怎么**，也記得怎么向宗門求援。系統給他的反派身份并非空殼，能用的東西早藏在原主留下的習慣里。
沈硯壓滅符光，沒有急著叫人。金丹修士若被逼到山門前動手，最先死的還是他。
左袖里有碎銀和一張傳訊符。右袖藏著幾頁薄紙，紙邊被汗浸軟，最上面蓋著掌律堂舊印。
手指碰到紙張，蕭硯的記憶自行浮現。
三十年前，青羽宗一名內門弟子私授功法，帶走傳承玉簡，被掌律堂除名。受刑那天，戒尺貫穿左掌，留下橫疤。
蕭硯從廢卷房抄出舊案，本想拿去邀功，一直沒找到案中人。
沈硯看向走近的老者。
灰袍寬袖遮住雙手，木劍劍柄纏著褪色紅繩。少年盯著茶棚里的蒸籠，咽了一下口水。
“仙師要點什么？”茶棚老板迎出來。
“兩壺茶。一壺給他們。”
沈硯放下碎銀，自己坐到靠山門的一側。這里來往弟子不少，老者若要動手，也得先掂量動靜。
老板提茶迎上去。少年剛伸手，老者抬起左掌擋住壺口。
袖子滑下半寸。
掌心橫著一道發白的舊疤。
沈硯端起茶碗，手指仍有些不聽使喚。碗蓋磕了兩次，他索性放下，站起身。
“青羽宗的茶，前輩喝不慣？”
老者側過臉，先看他的腰牌，再看那幾頁紙。
“一個筑基弟子，也敢等我？”
“我等的是三十年前被掌律戒穿過左手的人。”
少年仰頭看向老者。
老者臉上的輕慢消失了一瞬。
完成度：19%
數字跳了。
沈硯的呼吸快了一拍。他把舊案放上桌，指尖沒有離開紙面。
“廢卷房里還有原案。前輩帶這個孩子上山，只要值守弟子核對來路，很快會有人翻到它。”
“你在威脅我？”
老者向前一步。
空氣陡然變重。茶棚的布招拍在柱子上，沈硯右手下意識去摸劍，手腕卻被壓得抬不起來。左手一歪，半碗熱茶全潑在了桌上。
茶水漫過舊案邊角。
老者瞥了一眼濕透的紙，嘴角微動。
“手都穩不住，還學人談條件。”
沈硯喉嚨發緊，干脆把茶碗推開。
“怕死不耽誤我開價。”
老者眼里終于多了一點東西。
“你想要什么？”
“玉簡。”
少年立刻攥住老者袖口。老者右手落上木劍，殺意貼著沈硯眉心壓過來。
沈硯幾乎想退。
任務倒計時仍在走，完成度停在十九。山門就在幾十步外，桌對面卻站著一位隨手能殺他的人。
他咬住后槽牙，沒有動腳。
“原件歸你，我只讀一次。”
完成度：31%
老者瞇起眼。“你的任務是奪簡。”
“讀到的東西歸我，也算奪。”
“我若不給？”
“我把舊案送進山門。你可以殺我，但**、動靜和這個孩子的臉都會留下。”沈硯看了一眼少年，“你來這里，是想替他找一條路，不是想陪我賭誰先死。”
少年的手攥得更緊了。
“爺爺，我們走吧。”
老者低頭看他，眼底掠過一絲煩躁。“閉嘴。”
少年被嚇得松開手，嘴唇抿成一條白線。
沈硯捕捉到了老者那一下煩躁。
舊案刺中的是過去，少年才是他眼下真正舍不得輸的東西。
“我讀完，案子繼續爛在廢卷房。你帶他走另一條路。”沈硯把濕透的紙翻到掌律堂印記那頁，“大家各拿一半。”
“你拿走功法，還敢說一半？”
“我拿命換。”
“你的命值幾個錢？”
“在前輩眼里不值錢。”沈硯用下巴點了點山門，“可一個內門弟子無故死在這里，會把值守、掌律堂和執事堂全招來。到時候這孩子還能不能安穩上山，前輩比我清楚。”
老者的拇指在木劍紅繩上來回碾了兩次。紅繩已經褪色，被他壓過的位置卻很干凈，顯然握了許多年。
少年忍不住道：“我可以不去青羽宗。”
“住口。”老者喝得太急，聲音傳出茶棚，幾名過路弟子同時看了過來。
老者隨即收低聲音，眼神卻更冷。他急著護住的東西，已經被沈硯擺到了明面上。
老者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聲。
“好一個拿命換。”
他從懷中取出青白玉簡。玉面溫潤，邊角凝著一塊暗紅血沁。
“一炷香。不得損壞，不得帶走。”
沈硯伸手時，指尖終于穩了。
“成交。”
玉簡冰涼，大量文字隨接觸沖進眉心。引氣法、殘缺劍訣、神識離體口訣層層壓來，他沒有貪，死死抓住最短也最完整的一段。
檢測到可帶回能力
神識外放法門拓印中
23%
68%
100%
核心任務完成度：87%
沈硯把玉簡推回去，嘴角還是翹了一下。
打不過，照樣能搶。
老者看見了他的笑，臉色一點點冷下來。
“很得意？”
沈硯收回手。“活到現在，應該得意。”
老者將玉簡塞回懷中，卻沒有帶少年離開。他拿起桌上的舊案，五指一合，濕紙在掌中碎成灰末。
沈硯臉上的笑停住。
“前輩，交易結束了。”
“你的交易結束了。”老者拍掉指間紙灰，“我的麻煩還在。”
少年猛地擋到兩人中間。
“他把東西還你了。”
“小辰，讓開。”
“你答應過。”少年聲音發顫，腳卻沒挪，“你說只給他看一次。”
老者被茶棚里外的目光盯著，面皮抽了一下。他一把扯開少年，力氣大得讓孩子撞上桌角。
“我做事，輪不到你教。”
沈硯握劍的手還在抖，那句話一落，他卻不再往后退。
他拔劍。
劍出兩寸，老者已經到了面前。
“至少讓他看看，”沈硯喘著氣，劍鋒還在往外頂，“你這種人為什么只能躲著走。”
老者眼神一厲，一掌撞上他的胸口。
肋骨向內斷裂的聲音清楚得嚇人。沈硯飛出茶棚，后背砸在山壁上，肺里的氣被擠得一絲不剩。
少年掙脫老者，朝他跑了兩步。
“別過來。”
沈硯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發出聲音。視野已經暗下去，只看見老者重新抓住少年，少年拼命往后掙，眼淚憋得滿臉通紅。
模擬結束
核心任務完成度：87%
獎勵：神識術
有效范圍：三十米
身份容器填充：5%
距離下一次模擬：24小時
沈硯從床上滾了下來。
他雙手按住胸口，第一口氣怎么也吸不滿。肋骨完好，皮膚也沒有掌印，斷裂的痛感卻還卡在身體里。
“操。”
這個字擠出來以后，他才真正喘上氣。
鍋里那層水已經涼了，出租屋也沒有山風。沈硯仍把背抵到墻角，盯著房門看了十幾秒，生怕下一刻有一只手穿門拍進來。
樓上傳來椅子拖動聲，他猛地抬臂護住胸口。等聲音停下，他才發現自己咬得牙根發酸。
模擬結束了，身體顯然還沒回來。
神識隨著呼吸猛地鋪開。隔壁水龍頭滴進鋼盆，樓下便利店老板娘在貨架后點煙，門外走廊里有一枚掉在墻角的硬幣。
三十米外，感知齊整地斷開。
沈硯扶著床沿站起來，走到門口撿起那枚硬幣。數字面朝上，邊緣沾著一小塊口香糖，和神識里摸到的一樣。
獎勵是真的。
視野角落里，那行“身份容器填充：5%”仍沒消失。他握著硬幣，拇指無意識地壓上食指根部，做了一個蕭硯拔劍前才有的動作。
沈硯猛地松手。
硬幣落地，滾進床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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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歲盲視少年周明走紅網絡，蒙眼識牌引爭議》
視頻里的少年戴著黑色眼罩，手掌依次壓過五張撲克牌。一個白發老人站在他身后，灰色外套，左手藏在袖口。
鏡頭晃過，老人手邊露出一角青白色物件，邊緣凝著暗紅痕跡。
沈硯把進度條拉回去。
老人原本看著少年。就在拍攝者靠近時，他突然偏過臉，目光越過鏡頭，直直落向畫面外。
那張臉和山道上的老者幾乎一樣。
林晚又發來消息。
“真過了？”
沈硯盯著輸入框，胸口的幻痛還在一下一下往里鉆。
這次他沒再編。
“沒過。”
“但我可能碰上麻煩了。今晚給你打電話。”
消息發出去，視頻里的白發老人仍看著鏡頭外。
下一秒，老人轉過臉，正對鏡頭。
沈硯的手指僵在林晚的頭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