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曾家大廳，紅木屏風前跪著二十幾號人。
家族跪在最末一排，膝蓋貼著冰涼的地磚。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褂，與周圍錦衣華服的曾家子弟格格不入。
王氏站在主位上，手里捏著一卷泛黃的婚書，嘴角掛著刻薄的笑意。
“曾毅，你在我們曾家白吃白喝了三年，今天該給個說法了。”
她手指一搓，婚書從中間撕開，刺耳的裂帛聲在大廳里回蕩。
周圍傳來竊笑聲。
曾家長孫曾文斌歪在太師椅上，翹著二郎腿：“姑母說得對，這廢物天天賴在府上，連個下人的活都干不利索。”
“可不是嘛，聽說上個月連挑水都摔了桶。”
“蘇婉表妹嫁給他，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議論聲像刀子一樣扎過來。
家族抬頭，目光平靜地看向王氏手中碎裂的婚書。那是當年義父臨終前，親手交給曾家的，上面還有義父的血印。
王氏把碎片往地上一扔：“撿起來，滾出曾家。”
碎紙片散落在青磚上，像落了一地的白花。
家族沒有說話。他緩緩站起身，膝蓋處的布料已經磨得發亮。走到王氏面前，彎腰去撿那些碎片。
王氏一腳踩住其中一塊。
“廢物，你這三年吃我們曾家的，住我們曾家的，連個像樣的活都干不了，還敢賴著不走？”
家族的手停在半空。
他能感覺到王氏腳底傳來的力道，那塊碎片被踩得死死的。周圍的目光都盯著他，等著看笑話。
“岳母大人。”家族的聲音很輕，“這婚書是義父與曾家定下的，您撕了它，就不怕義父在天之靈怪罪？”
王氏臉色一變，隨即冷笑：“一個早死的窮教書匠，有什么資格跟我曾家攀親？要不是當年看他可憐，誰會收留你這個廢物？”
她腳下一用力，碎片碾得更碎。
“三年啊，你連個一官半職都沒混上，連街口擺攤的王麻子都比你強。蘇婉跟了你，連件像樣的首飾都買不起。”
家族眼神微動，卻沒有生氣。他想起昨晚系統提示的那條消息——萬界商城已成功與西域魔族商隊建立長期貿易通道，今日收益分紅三萬靈石。
這些靈石，足夠買下半個省城。
但他不能說。
系統警告過，在未解鎖位面公開權限前，向本位面任何人透露商城信息，將觸發抹殺機制。
“還愣著干什么？”王氏踢開腳下的碎片，“滾啊！”
家族不急不緩地蹲下，將其他碎片小心撿起。他的動作很仔細，就像在撿什么了不得的寶貝。
“喲，還舍不得呢？”曾文斌站起來走過來，“廢物就是廢物，連張破紙都當寶貝。”
他抬腳就要踩家族的手。
手指在即將觸碰到家族手背的前一秒，家族突然抬頭。
那雙眼睛里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曾文斌莫名打了個寒顫，腳停在半空。
“文斌表哥，”家族起身，將碎片揣進懷里，“您最近腎虛的毛病好些了嗎？”
大廳瞬間安靜。
曾文斌臉漲得通紅：“你、你胡說什么？！”
“我胡說？”家族拍了拍衣角的灰塵，“您夜夜去春風樓，花銷都是找賬房支的，上個月還欠了三百兩。這些事，需要我一件件說出來嗎？”
王氏臉色大變：“文斌！他說的是真的？”
“姑母，別聽他胡說八道！”曾文斌急了，“他就是想報復我！”
家族沒理會他，轉頭看向王氏：“岳母大人，您上個月私賣城南店鋪的事，長老會知道嗎？”
王氏瞳孔驟縮。
“還有，三叔公挪用族產的賬，曾管家貪墨的銀兩，要不要我都說一遍？”
大廳里幾十號人，齊刷刷看向王氏和曾文斌。
王氏的手在發抖：“你、你怎么知道的？”
家族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王氏，嘴角微微勾起。
那是冷笑。
一個被所有人當成廢物的人，嘴角掛著不屬于廢物的冷意。
“你是怎么知道的？！”王氏尖叫起來。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管家模樣的人沖進來，臉色煞白：“夫人！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慌慌張張的？”王氏正心煩。
“城、城外來了一群怪人……不，是仙人！”管家結結巴巴，“他們說……說要見主人！”
大廳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仙人？”曾文斌瞪大眼睛，“什么仙人？”
“就、就是天上飛的，御劍的那種！”管家指著門外，“領頭的人說，他們是來自東荒劍宗的，來求見他們的大人！”
王氏皺眉：“我們曾家什么時候認識東荒劍宗的人了？”
家族站在角落里，輕輕拍了拍懷里那些碎片。
他的嘴角，冷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