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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江上紙,不渡意中人
每逢中元節(jié),老公都要我在晚上十一點去城郊江邊,給因病去世的公婆上香燒紙。
他說只有兒媳親自去,才能保佑我家的公司生意興隆。
今年臺風過境,風雨交加。
我怕半夜江水暴漲,晚上七點便帶著紙錢出了門。
江邊封路,車又半路拋錨在南山富人區(qū)。
我只能淋著雨,去老公名下那棟一直謊稱毛坯閑置的別墅躲雨。
密碼鎖響了一聲,外院門開了。
我剛走到連廊,暖氣便從半掩的玻璃門里撲出來。
五年前,我親自辦了銷戶的公婆,正圍著麻將桌談笑。
婆婆腕上,還戴著我高價拍下的極品帝王綠玉鐲。
老公將一塊和牛喂進年輕女人嘴里,滿臉寵溺。
“寶貝再忍一晚。等季明紓交出公司,我爸媽就能光明正大住進這里,天天陪你搓麻將了?!?br>
女人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嬌笑著親了他一口。
我隔著落地窗,看著手里被雨水泡爛的紙錢。
看來,今晚這紙不該給鬼燒。
該給活人燒了。
……
我退到廊柱后,按住外院門,沒讓它徹底合上。
閃電掠過窗外,照亮客廳墻上的全家福。
公婆坐在中間。
周敘川站在婆婆身后,蘇蔓穿著和我同款的白裙,被婆婆牽著手,像已經(jīng)過門的兒媳。
照片右下角印著日期。
五年前,十一月十七日。
我流產(chǎn)那天。
那天我一個人躺在醫(yī)院,給周敘川打了二十七通電話。
他凌晨才回來,跪在病床邊說公司出了事故。
我看見他眼睛發(fā)紅,還反過來安慰他。
原來同一天,他陪另一個女人拍了一張全家福。
麻將桌旁,財務總監(jiān)趙啟明把文件推到公公面前。
“明天季明紓按下指紋,盛遠就能接手明紓珠寶的債權(quán)。十七份采購合同都補齊了,三點六億,足夠把她趕出董事會。”
公公摸出一張牌。
“她真肯簽?”
周敘川拿濕巾擦去蘇蔓唇邊的醬汁。
“明紓舍不得公司,更舍不得我。我告訴她托管是為了保住品牌,她會親手把公司交出來?!?br>
蘇蔓靠進他懷里。
“那你什么時候離婚?”
“離什么婚?”
周敘川笑著捏了捏她的臉。
“她跟了我八年,我總得給她留點體面?!?br>
“那我呢?”
“你是我的未來?!?br>
他低頭吻她額頭。
“她替周家守業(yè),你替周家留后。我誰也沒虧待?!?br>
婆婆摸著腕間的帝王綠玉鐲。
“蔓蔓,男人顧家是好事。她一個不能生的,占著名分就夠了。只要敘川不趕她,她就該知足。”
那只玉鐲價值一千八百萬。
三年前,周敘川說亡母托夢,想要一件翡翠陪葬。
我親手拍下玉鐲,交給他供進祠堂。
我以為自己孝敬的是死人。
原來養(yǎng)肥了四個活人。
手機忽然震動。
屏幕上跳出周敘川的名字。
我接通電話,客廳里也靜下來。
“到江邊了嗎?”
他的聲音溫柔得近乎體貼。
“雨這么大,燒完就回來。別在外面逞強,我給你煮姜湯。”
婆婆低聲提醒:
“讓她多燒兩捆元寶,去年少了兩捆,害我輸了半個月?!?br>
周敘川笑意不變。
“媽生前喜歡熱鬧,你多陪她說說話。路上積水,記得繞著走,別弄濕鞋?!?br>
我低頭看著褲腿上往下淌的水。
“車壞了?!?br>
他的語氣瞬間繃緊。
“壞在哪兒?”
“南山附近?!?br>
趙啟明手里的麻將掉在桌上。
周敘川起身走向窗邊,我立即縮進廊柱的陰影。
“你進別墅區(qū)了?”
“沒有,保安不讓進。”
他沉默兩秒,又放柔了聲音。
“在原地等著,我讓司機接你?!?br>
“不用了,我已經(jīng)叫到車。”
“明紓,別騙我。”
“我什么時候騙過你?”
這次換他沉默。
我掛斷電話,拍下全家福、文件首頁和屋里四個人的臉。
幾秒后,周敘川發(fā)來消息。
“明天帶上媽留下的鳳牌。五周年祭,別遲到?!?br>
我盯著那行字。
聊天框里打出一句:
“你是不是從來沒有愛過我?”
風吹進連廊,雨水落在屏幕上,模糊了那行字。
我逐字刪掉,只回復一個字。
“好?!?br>
回到車里,我撥通律師**的電話。
她聽完,只問:
“你現(xiàn)在安全嗎?”
“安全?!?br>
“要不要報警?”
我望著那扇半掩的玻璃門。
周敘川正低頭給蘇蔓夾菜。
“明天再說?!?br>
掌心那沓泡爛的紙錢,冷得像一塊剛從死人身上取下來的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