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戀七年，重度花粉過敏的男友從沒送過我一束花。

我曾意外帶回過一支干花，他當(dāng)場發(fā)火，冷了我半個月。

為了他的健康。

我每次從花店回來，都要里里外外洗三次直到?jīng)]有花粉。

家里，永遠(yuǎn)插著塑料花。

七年，年年如此。

直到七夕這晚分店忙不過來，我去幫忙包花。

一對年輕情侶走進(jìn)來選花，一眼看見了顧澤。

我戴上口罩問他們要選什么花。

顧澤淡淡道：“包99朵粉玫瑰。”

“加上包裝費(fèi)，一共688元。”

我們店以包裝和品種花為主，在這種特殊節(jié)日并不便宜。

他卻二話沒說付了錢，我認(rèn)認(rèn)真真地包好了那束花，遞給小姑娘。

小姑娘看上去很喜歡，邊走還邊讓顧澤給她拍照。

兩個人一個天真活潑，一個沉穩(wěn)溫柔，就連店員都磕到了。

“這么貴的花眼都不眨！果然日子怎么可能跟誰過都一樣呢！”

“是啊，我看那他的眼神從沒挪開過女孩，不要太愛了！”

滿街都是抱著鮮花幸福的情侶。

他們也是其中一對。

我看著手機(jī)上，他最后一條回復(fù)還是在一周前。

簡單說了句，七夕節(jié)加班。

原來他不是不想送花。

只是想送花的人不是我。

所以編造出了花粉過敏騙我。

我看著他們十分般配的背影。

忽然想放棄這段感情了。

……

我在店里坐到很晚。

小周走之前問我：

“奚姐，你臉色好差，要不要我陪你？”

我搖頭。

“不用，回去吧。”

門鈴響了一下，又很快安靜。

滿屋花香還在。

以前我很喜歡這種味道。

它像是我一點(diǎn)點(diǎn)熬出來的日子。

從花市的小攤，到婚禮布置，再到現(xiàn)在這家店。

我總覺得，只要我把花養(yǎng)好，把生活過穩(wěn)，宋聞嶠總會看見我的辛苦。

可是今晚，我忽然不確定了。

收銀系統(tǒng)里，那筆688的訂單還亮著。

我盯著那串?dāng)?shù)字，看了很久。

最后還是調(diào)出了監(jiān)控。

畫面里，宋聞嶠低頭替紀(jì)舒螢整理花紙。

她抱著玫瑰，笑得很甜。

他站在她身邊，神情很溫和。

那種溫和，我也曾有過。

后來變成了忙，累，別鬧。

我按下暫停。

他的手指正好擦過花瓣。

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很多次。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開花店那天，我很開心。

回家前，我把花干處理了一遍，又用袋子包好。

想把這份喜悅分享給宋聞嶠，可他進(jìn)門后，臉一下沉了。

“林溪，你是不是想害我？”

我解釋說處理過了。

他沒聽。

他拿起花瓶，連花一起丟進(jìn)垃圾桶。

玻璃碎在地上。

我蹲下去撿，手指被劃破。

血珠冒出來的時候，他只是皺著眉說：

“你天天跟花待在一起還不夠？”

“回家也要弄這些，煩不煩？”

我那時候只顧著怕他不舒服。

連手上的傷，都沒來得及覺得疼。

后來家里再也沒有真花。

花瓶里插著塑料洋桔梗。

塑料玫瑰。

塑料滿天星。

我每天從店里回去，先洗澡，再洗衣服。

外套單獨(dú)放，鞋底也要擦。

我把自己洗得像沒碰過花一樣，才敢走到他身邊。

我以為那是愛。

現(xiàn)在才知道，那只是我一個人在退讓。

回到家時，已經(jīng)十一點(diǎn)多。

玄關(guān)擺著他的拖鞋。

茶幾上那束塑料花歪了一點(diǎn)。

我走過去，把它扶正。

手指碰到假花瓣時，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假的就是假的。

再干凈，也不會有香氣。

半小時后，門鎖響了。

宋聞嶠推門進(jìn)來。

他看見我坐在客廳，腳步頓了頓。

“你今天去分店了？”

我沒說話。

他換鞋，脫外套。

語氣像往常一樣。

“衣服記得單獨(dú)洗，別把花粉帶得到處都是。”

我抬頭看他。

燈光落在他的袖口上。

那里粘著一點(diǎn)粉色。

很小一片。

像是花瓣蹭碎后留下的痕跡。

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宋聞嶠皺眉。

“你笑什么？”

我指了指他的袖口。

“有花瓣。”

他低頭看去。

手指在那處停了半秒。

我輕聲說：

“粉玫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