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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如約,故人已遠
父親下葬那天,墓園下著暴雨。
顧承宇一直沒來。
我抱著骨灰盒等了三個小時。
直到封土的時辰快過,才刷到他青梅林淺的朋友圈。
照片里,顧承宇渾身濕透,抱著她的貓沖進寵物醫院。
幸好哥哥連夜趕來,不然貓貓就沒命了。從小到大,他永遠不會丟下我。
顧承宇回她:
別怕,我在。
我撥通電話,問他到底什么時候來。
“淺淺的貓突然病了,她一個人應付不了。你那邊那么多親戚,少我一個也能辦。”
他語氣不耐煩。
“貓的情況不能等,你非要這時候跟我計較?”
林淺在旁邊哭著勸:
“哥哥,你還是去陪嫂子吧,我一個人可以。”
“你不用管她。”
電話斷了。
我擦去墓碑上的雨水。
照片里,父親還在笑。
表叔看了眼時辰:
“承宇到底還來不來?不能再等了。”
這些年,我替他找過太多借口。
這一次,我收起手機,往旁邊退了一步。
“封土吧,他不來了。”
父親下葬,他選擇不來。
那我的余生,他也不用來了。
……
最后一鍬土落下時,雨還沒停。
親戚們陪我走到墓園門口。
表叔把黑傘塞給我,又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石階。
他想問什么,到底沒開口。
回程的車開到半路,顧承宇才發來消息。
結束了嗎?
隔了幾分鐘,又一條。
我現在過去。
我看著屏幕,沒回。
他趕到父親家時,天已經黑了。
黑色襯衫濕了一半,褲腳沾著泥。
他站在門外喘了幾口氣,把一束白菊遞到我面前。
“路上堵車,我去墓園沒找到你。”
我側身讓他進來。
屋里還維持著父親生前的樣子。
茶幾上放著老花鏡,電視遙控器旁壓著半張報紙。
可陽臺上那盆薄荷已經枯了。
顧承宇脫了外套,熟門熟路地去廚房燒水。
七年前,他第一次來見父親時,緊張得打翻了茶杯。
后來他每次過來,都會替父親換燈泡、修水管,再陪他下兩盤棋。
父親總說,我沒選錯人。
水開后,顧承宇沖了杯姜茶放到我手邊。
“你淋了多久?先喝點,別感冒。”
他記得我淋雨后會頭疼。
也記得父親愛喝六安瓜片,每年開春都會托人買新茶送來。
可他偏偏忘了,今天的墓園里該有他。
“貓怎么樣了?”
我問。
“手術做完了,還要留院觀察。”
他在我對面坐下,按了按額角。
“淺淺從小就怕醫院。她父母又***,身邊沒有別人。我答應過林叔,會照顧她。”
這套話,我聽了很多年。
林淺胃疼,他半夜送藥。
林淺搬家,他推掉我們的約會去幫忙。
林淺失戀,他在她樓下守到天亮。
每一次都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我爸也沒有別人。”
我說。
顧承宇頓了頓。
“這不一樣。**有你,還有那么多親戚。淺淺當時只有我。”
他拿出手機,翻開行程安排。
“明天我陪你去處理**的遺物。公司的會我往后推,房子要賣還是留,你說了算。”
他總有辦法在傷了我之后,再把剩下的事做得周全。
從前我就是靠這些零碎的好,一次次勸自己別計較。
電話響了。
屏幕上是林淺的名字。
顧承宇看了我一眼,掛斷。
沒過幾秒,電話再次打來。
他起身走到陽臺,壓低了語調:
“怎么了?醫生不是說已經穩定了嗎?”
林淺不知說了什么,他回頭看我。
“你先別哭,我馬上過去。”
我低頭喝了一口姜茶。
已經涼了。
顧承宇拿起外套,走到門口又停住。
“她一個人在醫院,我去看一眼就回來。你早點睡,別等我。”
“好。”
門關上后,我從父親書房的抽屜里拿出一只文件袋。
里面是京州一家文物修復中心寄來的聘用書。
申請是半年前遞交的,昨晚剛批下來。
父親生前一直想讓我去。
那時我舍不得顧承宇。
現在,沒什么舍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