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銘睜開眼的時候，腦子里還在回放剛才那個夢。
夢里他站在云端之上，隨手一揮就能劈開山岳，腳下的大地在震顫，天地為之變色。那種掌控一切的感覺太真實了，真實到他現在縮在上鋪的硬板床上，渾身的血液還在沸騰。
“嘖，做個夢都給老子整興奮了。”
他嘟囔著翻了個身，摸向床頭的手機。
凌晨六點二十三分，還能再睡一節課。
指尖觸到一個冰涼的東西，光滑，帶著微微的弧度。何銘下意識捏了捏，那東西在他掌心跳了一下。軟軟的，溫熱的，還在動。
他猛地縮回手，整個人徹底清醒了。
什么玩意？
何銘撐起上半身，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看向床頭柜。手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青綠色的東西，鼓著一對圓溜溜的大眼睛，蹲在他手機原本的位置上。
青蛙。
何銘瞳孔驟縮。
那青蛙似乎也被他嚇到了，“呱”的一聲，直接從他床上彈起來，撞上墻，“啪嗒”掉在地上，翻了個肚皮朝天的姿勢，四條腿胡亂蹬著。
“**！”
何銘整個人向后一仰，后腦勺撞上墻壁，疼得他齜牙咧嘴。他死死盯著地上那只翻不過身的小東西，腦子里一片空白。
幻覺。
一定是熬夜太多產生的幻覺。
他深吸一口氣，閉眼，再睜開。
那只青蛙正用兩條后腿蹬著地面，終于“啪”一下翻了回來，然后一蹦一蹦地鉆進了床底下。
何銘：“......”
他捏了捏自己的臉，力道不輕，疼得直抽氣。不是夢。剛才那個夢里的觸感，跟剛才那個青蛙的觸感，一模一樣。冰涼、光滑、帶著生命力的跳動。
何銘哆嗦了一下，使勁甩甩頭，把那些荒唐的念頭甩出去。
他翻身下床，沒穿拖鞋，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快步走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捧了幾把冷水潑在臉上，這才覺得清醒了些。
抬起頭，看向鏡子。
鏡子里的他頭發亂糟糟的，雙眼布滿血絲，一副典型的熬夜后遺癥模樣。可那雙眼睛深處，隱隱透著一絲金色的光芒。
何銘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湊近鏡子，仔細看。沒有金色了，只有他自己那雙疲憊的黑眼睛。
“真是瘋了。”
他用力拍了拍臉頰，刷牙洗臉，換上衣服，背上書包就往外走。經過床底下的時候，何銘頓了一下，彎腰看了一眼——什么都沒有。空蕩蕩的床底，連根青蛙腿的影子都沒看見。
果然是幻覺。
何銘松了口氣，快步走出宿舍。
六點半的校園很安靜，晨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他低頭看了看手機——六點三十一分，手機沒有變成青蛙，屏幕還亮著，上面顯示著昨晚沒打完的游戲界面。
“嘖，我就說嘛，怎么可能——”
何銘腳步一頓。
前方二十米處，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慢悠悠地走在林蔭道上。白色的T恤，灰色的大褲衩，人字拖在地面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那是他的室友，王浩。
何銘腦子里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個畫面——昨天下午，王浩站在他面前，手里拿著他那張掛科的成績單，哈哈大笑著拍他肩膀：“何銘啊何銘，三門課掛了兩門，你這大學四年打算怎么混啊？”
那張臉笑得極其欠揍。
何銘攥緊拳頭，胸口涌起一股煩躁。
下一秒，前方傳來一聲驚叫。
何銘抬頭，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僵在原地。
王浩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只穿著拖鞋的青蛙，正茫然地轉動著圓鼓鼓的大眼睛，試圖從那雙大一號的人字拖里爬出來。
何銘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只青蛙。跟他剛才在床頭看到的一模一樣。青綠色的皮膚，鼓鼓的眼睛，連體型大小都差不多。
“王......王浩？”
何銘試探著喊了一聲。
那只青蛙轉過頭，圓鼓鼓的眼睛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后張了張嘴：“呱？”
青蛙在說話？不對，青蛙不會說話，只是發出了青蛙的叫聲。
可這聲音怎么聽都像是王浩的語調。
何銘感覺頭皮發麻，后背的衣服瞬間被冷汗浸濕。他快步走上前，蹲下身，盯著那只青蛙看了半天。
蛙也盯著他。
四目相對，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何銘伸出手，指尖剛觸碰到那只蛙的皮膚，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畫面——云巔之上，他隨手一揮，眼前的一切都在改變。夢里的那個自己，擁有一種可以任意塑造現實的能力。
“所以......”
何銘的聲音有些發顫。
“不是幻覺。我把王浩變成了青蛙。”
他猛地站起身，后退兩步，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胸口的心臟跳得像要炸開一樣。視線落在自己的手掌上，那雙看起來很普通的手，現在卻帶著一種讓他恐懼的力量。
“冷靜，何銘，***冷靜下來。”
他閉眼深呼吸，努力讓情緒平穩下來。等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地上的那只青蛙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穿著大褲衩、人字拖，一臉懵逼的王浩。
“操，我咋在這兒？”王浩左右看了看，“我剛才不是還在宿舍睡覺嗎？”
何銘死死盯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王浩撓了撓頭，看著他：“你咋了？臉色這么差。”
“沒......沒事。”何銘扯出一個笑容，“走，上課去。”
他轉身快步往前走，掌心全是冷汗。
心跳快得不像話。
所以，他確實能把夢境中的事物和變化變成現實。
只要情緒足夠強烈，就能做到。
而在這個過程中，他的眼睛會泛起金色的光芒。
何銘攥緊拳頭，指尖掐進肉里。
如果是這樣——
那他在夢里劈山斷岳的能力，是不是也能變成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