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楓蹲在避難所三層的角落里，手里攥著一把生銹的扳手。
面前的發電機呼呼漏氣，油污順著裂縫往下滴，沾了他一手黑泥。他面無表情地擰了兩下螺絲，那機器發出一陣怪響，徹底沉默了。
“嘖，我就說吧，讓他修還不如拆了當廢鐵賣。”
旁邊幾個靠在墻上的男人眼神瞟過來，一個剃平頭的家伙嗤笑出聲：“盧楓，你他娘以前不是干電工的嗎？怎么連個破發電機都搞不定？你這水平，夠嗆能帶著閨女活過下個月。”
另外幾人也跟著笑。
盧楓沒抬頭。他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身往回走。
“切，慫包一個。”平頭男吐了口唾沫。
這些嘲笑聲他聽了兩年。
末日爆發那年，盧楓剛升到工地電工組長，還沒等拿到第一筆年終獎，天塌了。喪尸、變異獸、秩序崩塌，一切來得太快。他用命把閨女小雨從潰散的人群里拖出來，一路逃到這個避難所。
這里的人都知道，盧楓就是個沒異能的普通人。
力氣一般，膽子一般，那張臉永遠掛著點疲憊和喪氣。誰都敢踩他兩腳，誰都覺得他好欺負。
“爸爸！”
稚嫩的聲音從拐角傳來。
盧楓抬頭，臉上那層麻木瞬間化開。一個三四歲的小姑娘噔噔噔跑過來，小臉蛋臟兮兮的，眼睛卻亮得像星子。
“小祖宗，跑慢點。”盧楓蹲下身，一把把女兒撈進懷里。
小雨揚起左手，手腕上一只銀鐲子在昏暗燈光下閃過微弱的光芒：“爸爸你看，亮亮的！”
盧楓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那只銀鐲是他用僅剩的力氣從廢墟里翻出來的，當時只覺得好看，給小雨戴著當個念想。可最近，鐲子有時候會自己發光。他不知道原因，也懶得深究。
只要閨女沒事，就行。
他抱著小雨回到分配的單間——其實就是個集裝箱改造的房間，鐵皮墻，地上鋪兩張舊床墊。盧楓把小雨放到床墊上，從包里翻出半塊壓縮餅干。
“餓了沒？吃完早點睡。”
小雨乖乖接過餅干，咬了一口，忽然抬頭：“爸爸，別人說你是廢物。”
盧楓手上的動作一頓。
他沉默了兩秒，摸了摸小雨的腦袋：“那爸爸一定在努力，不當廢物。”
小雨眨眨眼，沒聽懂，低頭繼續啃餅干。
入夜后，避難所的燈要熄掉大半。柴油不夠用，管理者要限量供應能源。大多數人都早早躺下，百無聊賴地在黑暗中打發時間。
盧楓卻沒睡。
他等小雨呼吸均勻后，輕手輕腳爬起來，在黑暗里換上一件舊T恤。確認女兒睡熟，他把床墊下的鐵門掀開——那是通向地下室的一個暗口。
這地方是他無意中發現的。原是個廢棄倉庫，避難所的人嫌潮濕陰森，沒人愿意下來。盧楓把這里改成了自己的訓練場。
地下室的燈亮起來，昏黃的燈泡照著水泥墻壁。
墻角一根老舊的立式沙袋，外層已經被打裂了好幾道口子，露出里面干癟的碎布。
盧楓活動了一下手腕。
他的眼神變了。
那雙平時看起來麻木、疲憊的眼睛，此刻像捕食前的野獸，瞳孔緊縮，嘴角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線。
他不是廢物。
從來都不是。
他在工地上干了八年，從搬磚干到組長，靠的就是一股不肯認命的狠勁。末日來臨的時候，他帶著女兒逃出生天，靠的是一雙拿扳手也能**的手。
只是，他必須藏。
避難所里異能者橫行，強者為王。他不確定自己暴露實力會招來什么后果。他有一個女兒，輸不起。
所以他選擇當一條狗。一條忍氣吞聲、混吃等死的狗。
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狗才會露出獠牙。
盧楓一拳轟在沙袋上——“嘭！”
沉悶的撞擊聲在地下室回蕩。沙袋大幅度擺動，鏈條嘎吱作響。
他沒有異能，沒有覺醒天賦，但他有腦子，有經驗，有一個必須在末世里保護的東西。
他練的不是花架子。
末日幸存者基地里流出的那些格斗視頻，被他反反復復看了不下百遍。他自學拆解動作，練發力技巧，用工地上的鋼筋水泥**負重，把自己往死里訓。
“嘭！嘭！嘭！”
盧楓側身、擰腰、出拳，每個動作都干凈利落。汗水順著他的脊背往下淌，浸透了T恤。
一拳、兩拳、三拳……
沙袋上的裂縫越來越大，碎布崩出來。
末世的夜晚漫長而安靜，只有地下室里拳拳到肉的聲音，像野狼磨牙。
盧楓不知道自己練了多久，直到體力極限到來，雙臂酸得抬不起來，他才喘著粗氣停下來。
然后——
“啪！”
沙袋的底部直接崩開一道大口子，沙子嘩啦啦漏了一地。
盧楓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骨節發紅，皮開肉綻，血珠子滲出來。
他皺了皺眉。
他沒想打爆沙袋的。雖然這沙袋用了大半年，外面早就破破爛爛，但他清楚自己的體力——正常情況下，至少還要兩個月才能干廢這玩意兒。
今晚，似乎有點不一樣。
盧楓盯著自己流血的拳頭，目光微沉。
手腕上，某種溫熱的震顫一閃而逝，快得讓他來不及捕捉。
他猛地抬頭，看向地下室那扇鐵門的縫隙。
外面——似乎有什么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