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這天大暴雨，我冒雨把最后一箱行李放進車廂后。
車開走了，沒等我。
車上有4個人，好像這個家只有4口人。
沒錢，沒拿手機，沒吃飯。
舊家也上了鎖。
我蹚著水，在大雨里走了5個小時，終于走到妹妹的學區房。
門縫里飄出飯菜的香味和碰杯的聲音：
“干杯！慶祝我們一家搬進新家！”
肚子不爭氣地咕嚕。
聽見關門聲，媽媽回頭剜了我一眼：
“你死哪去了？今天搬家這么多活你不知道幫忙？你哥**都忙了一下午，怎么養了你這么個白眼狼！”
我沒說話，反駁只會迎來更猛烈的責罵。
4把椅子，沒有我的位置，我拖了個塑料凳子坐在桌角。
媽媽卻一把摔下筷子：
“什么忙都沒幫你還有臉吃！今天沒有你的飯！”
我看了看桌上：
麻辣排骨、麻辣小龍蝦、水煮魚、辣子雞。
確實沒有我的飯。
我有胃病，吃不了辣。
喝了一大杯水，蜷縮到妹妹陽臺的行軍床上。
買房時，媽媽說：
“她馬上考大學，不用留房間。”
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媽媽又說：
“又沒考上清北，讀書白費錢，別念了，早點進廠打工還房貸。”
我沒有房間。
也沒有錢上學。
我看著天花板，又一次想，我要是能找到親生父母就好了。
……
在我餓得快昏睡過去的時候，聽見媽媽在喊我：
“傅余！給你留飯了，滾出來吃！別整天跟要死了一樣，搞得好像我們**你！”
我起身，習慣性地掛上討好的微笑，打開門：
“謝謝媽媽。”
餐桌上只剩下菜湯，和半個饅頭。
雨已經停了。
他們四人正在玄關換鞋，穿戴一新。
面對我疑惑的目光，妹妹開心地轉了個圈：
“姐姐看我新裙子漂不漂亮，爸媽說要帶我們去商場玩一下慶祝搬家，我們要去看電影，看完了還要去電玩城抓娃娃，我還要去二樓吃哈根達斯呢！你不去嗎？”
我還沒開口，媽媽冷漠打斷：
“問她干什么？她從小就另類，不愛出去玩，讓她在家待著吧。”
爸爸安撫地攬了攬媽**肩，沒看我，轉身將媽媽帶出門。
門外傳來她的催促：
“星馳，星遙你倆快點！別錯過電影開場！”
“啪！”大門被關上。
我站在空蕩的家里，有些茫然。
我其實，不知道我喜不喜歡去商場玩，喜不喜歡看電影、抓娃娃。
因為我從沒去過。
肚子又在叫，我看向餐桌。
就算只剩菜湯，也辣得我吃不下。
半塊饅頭又干又噎，我拿水順了下去。
胃沒那么疼了。
校醫說，我的胃是饑一頓飽一頓，餓的。
吃完后我自覺走向廚房，將所有的碗碟洗好，擺放好。
做了不會得到夸獎，不做一定會挨罵。
但我沒有怨言。
哥哥叫傅星馳，妹妹叫傅星遙。
唯獨夾在中間的我，叫傅余。
多余的余。
從記事起媽媽就告訴我，我是撿來的孩子。
每次惹她不開心，她就罵我：
“撿你還不如撿條狗，狗還會作揖呢，再惹我我就把你丟出去，讓你自生自滅。”
特別難過的時候，我會想：
“我是一個幸運的孩子，如果沒有爸爸媽媽把我撿回來，我早就**了，能平安活到成年我應當感恩。”
但我也不免幻想：
“要是能找到我的親生父母，是不是我也能像哥哥妹妹一樣，可以哭，可以鬧，不用這么懂事？”
為了少挨點罵，我開始整理今天搬家的大箱行李。
至于自己的東西，很快就收拾完了，十八年，只有一小編織袋。
袋子最下邊放著我的錄取通知書：國防科大。
我珍惜地把它收好。
這是我夢想的大學，錄取結果出來的那天，我開心地去找媽媽報喜。
當時她正在跟爸爸念叨：
“星馳畢業要買一輛五十萬的車，給他充充門面，星遙過幾天要送去省里的舞蹈大師班集訓，至少要五萬。養孩子真費錢啊。”
見我拿著通知書過來，她拿過去看一眼，隨手就甩在了桌上：
“沒聽過的破學校，連清北都沒考上，家里沒錢供你讀。”
我急忙解釋：
“媽，這不是破學校，這是軍校，我的成績……”
“別狡辯了，”媽媽不耐煩地打斷我。
“家里哪哪都要錢，你下周找個工廠上班，給家里交房貸。”
我難過地說不出話，其實我過來是想告訴她，國防科大免學費，免住宿費，還有獎學金。
我不需要家里出錢供我。
我只需要一張火車票而已。
但我連這個要求也不敢提，生怕媽媽不要我了。
好想知道我的親生父母是誰。
整理完大件，我開始收拾小件雜物。
在一個舊檔案袋里，我意外翻出一份已經泛黃的出生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