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兩家新房都有妹妹的房間,卻沒有我的一張床
爸媽去世后,我和妹妹被托付給舅舅和姑姑。
兩家換新房時,曾當著親戚的面說,我們姐妹無論去哪邊,都有落腳的地方。
表哥負責添置家具。
和我交往兩年的周硯也說,搬家的事交給他,不會讓我和妹妹受累。
暑假結束,我帶妹妹回城。
舅媽展示剛布置好的臥室,說妹妹喜歡的梳妝臺已經送到。
姑父不甘示弱,拿出另一間房的全景視頻。
“軟包床頭和落地鏡都是給棠棠訂的,她當然先住我們家。”
他們商量了半天,最后決定妹妹平時住舅舅家,放假再去姑姑家。
我問起自己的住處。
舅舅含糊道:“你的那間給外婆請的護工用了。”
姑姑也說:“表哥的琴沒地方放,只能先占你那間。”
周硯替妹妹抱起裝飾畫,勸我反正就要去上大學,睡幾晚店里的值班室也沒什么。
我這才明白。
所謂兩家都有落腳處,指的是妹妹。
我只是那個隨時可以被挪開的行李。
當晚,我收到南嶼師范大學的專項錄取確認。
學校離這里一千八百公里。
我按下接受,又申請了四年住宿。
既然兩家都騰不出我的床,那我就去一個不需要別人點頭,便能住下的地方。
……
飯店散場時,舅舅和姑姑還在討論江棠的新窗簾。
我的兩個紙箱放在臺階下面。
舅舅把車開到門口,卻讓表哥先將箱子搬去姑姑的后備廂。
“你家離她學校近,她住你那里方便。”
姑姑沒有接。
“她這些年寒暑假都跟著你,怎么忽然成我家的事了?”
兩個人隔著車門說了十幾分鐘。
誰都能列出一串不方便。
舅舅家有老人。
姑姑家隔音不好。
舅媽早睡。
姑父要加班。
他們替江棠選住所時,只談哪間房更舒服。
到了我這里,所有話都在解釋為什么不能留下我。
最后,姑姑先開車走了。
舅舅接到舅**催促,也只丟下一句,讓我自己想辦法。
我站在飯店外,叫了一輛網約車。
車費是我在便利店值夜班掙來的。
我先去了舅舅家。
小區需要人臉識別。
保安查了半天,沒有在住戶系統里找到我的名字。
我給舅舅打電話。
他讓保安臨時放行,卻沒有替我補錄資料。
“你只住幾天,沒必要折騰物業。”
進門后,我才看見原先留給我的小臥室已經擺了護理床。
外婆身體不好,護工確實需要地方休息。
我沒有和老人爭。
江棠那間房卻空著。
房門上掛著一塊新做的木牌,刻著她的小名。
衣柜里只有三條新裙子,床上擺著一排玩偶。
我提出睡一晚地毯,天亮就走。
舅媽當即摘下圍裙。
“棠棠很在意東西的位置。”
“她哪怕不回來,也不愿意有人動她的房間。”
她在餐廳給我拼了兩把椅子。
半夜,椅腳稍微一動就會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幾乎沒有合眼。
第二天一早,舅媽便把紙箱放到了門邊。
她說外婆醒得早,看見陌生行李會心煩。
姑姑在電話里聽完,氣得罵舅舅沒有良心。
我以為她會來接我。
可直到中午,她只叫了一輛同城貨車。
司機把我送到姑姑家時,家里沒有人。
我蹲在消防通道等了兩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