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一塊蛋糕,我等了二十年
我弟十七歲生日,我媽包下了全市最好的金樽樓,整整五十桌。
一桌五千八,光訂金就交了六萬。
他們負責吹蠟燭、切蛋糕、收禮金。
我負責端菜、倒酒、哄哭鬧的小孩。
為了這頓飯,我連軸轉了兩天兩夜。
洗了八百多個盤子,切了三十斤水果,擺了一千個果盤。
累得眼皮打架,我靠在備菜間的墻上,想喘口氣。
我媽掀開門簾,冷著臉罵:
“死丫頭!三號桌要的酒你送哪去了?你弟生**故意躲著偷懶是不是?”
我姐端著紅酒杯路過,瞥了我一眼:“就是,每年生日她都這副德行,真晦氣。”
真晦氣。
三個字,砸得我眼前發黑。
我扶著墻,慢慢站起來,看著他們笑盈盈的背影。
她們給弟弟的,是六萬的生日宴。
給我這二十年的,是一句“一家人“,就讓我蹲在后廚,免費端遍五十桌。
我把我這輩子從我媽手里接到的第一樣東西,替弟弟收的紅包,放回桌上。
把工作服脫下來,疊好,放在備菜臺上。
既然這個家,從來沒打算把我算進去。
那好。
欠我的,我自己來收。
……
一天前,我媽在家庭群里發了一段語音,高興得聲音都在抖。
“咱們皓皓十七歲生日,媽做主了,金樽樓,包場!五十桌!讓咱們家皓皓在全市都露露臉!”
金樽樓。
我們這座小城里最貴的酒樓,一桌席面最低也要三千八。
沈知夏秒回:“媽,五十桌得多少錢啊?”
我媽笑得咯咯的:“幾十萬吧!花在皓皓身上,多少錢都值!”
幾十萬。
我媽平時買菜,能為了一毛錢跟攤販吵半天。
這一次,她眼都沒眨。
因為是我弟。
沈皓,我們家的小皇帝。
他想要什么,我媽沒有不答應的。
沈皓癱在沙發上打游戲,頭也不抬:“行吧,正好讓他們看看我家多有錢。”
我媽笑著去揉他的腦袋,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
當天晚上,我媽把我叫進房間。
她拉著我的手,笑得特別和藹。
“知寒啊,你看,這次皓皓生日,家里開銷大,能省一點是一點。”
我手心一涼,已經猜到她下一句。
“金樽樓的服務員,端個盤子就要兩百塊一天,多貴啊。”
我媽拍了拍我的手,“媽就不請服務員了,你去幫幫忙,都是一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
一家人。
又是這三個字。
我媽說這三個字的時候,永遠是要我出力的時候。
可我最近低血糖犯得厲害。
我從暑假剛開始就守在**面館。
早上五點開門,晚上十二點收攤,端面、洗碗、擦桌子,飯點永遠在忙,沒吃過幾口飯。
昨天,我在灶臺邊暈了過去,是我爸把我背去的醫院。
醫生給我開了藥,叮囑我少熬夜、別連著站那么久。
金樽樓五十桌,我一個人,根本端不過來。
“媽,我……”我小聲說。
“你什么你!”我媽打斷我,聲音又尖又利,
“你弟生日是大事!當姐姐的不該出點力?再說你姐也去,你倆一起,還省得**心!”
話音剛落,我姐沈知夏推門進來,一邊涂著指甲油一邊開口:
“媽,我可跟你說好了,我約了人做頭發,下午才到。端盤子倒酒的活兒,我手嫩,可干不了。”
“行行行,你忙你的。”我媽樂呵呵的,看都沒看我一眼,“反正有知寒呢。”
我站在原地,指甲掐進掌心。
原來在她們眼里。
我姐是女兒,我是來干活的。
那天晚上,我躺下,我媽發來一長串消息。
全是生日宴當天要我做的事:
早上四點起來,去后廚幫廚。
皓皓要是渴了,你給他榨鮮橙汁,冰的,別拿常溫的糊弄。
禮金你替我收著,一筆一筆記清楚,回頭跟我對賬。
五十桌的骨碟勤換著點,別讓客人挑出毛病。
最后一條:
那天穿酒店發的服務生衣裳,把口罩戴上,別讓親戚認出你。
省得叫別人以為我**你。
我盯著最后那條消息,盯了很久。
她沒有問我,昨天暈在灶臺邊,醫生開的藥,吃了沒有。
屋外傳來我**笑聲,隔著門板,模模糊糊。
藥瓶還壓在枕頭底下,蓋子沒擰開過。
我把它往枕頭底下又塞了塞,翻出一張卡。
里面存著我這三年的積蓄,兩萬二。
我給自己定下的目標,是五萬。
還差兩萬八。
而明天,這個家,要一口氣花掉幾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