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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卡不會再抽到我
我家每年都會雷打不動地玩一次名為“審判日”的家庭抽卡游戲。
十二年來,哥哥永遠能抽中“審判官”,父母是“行刑者”。
而我只能是代表罪惡的“死神卡”。
只因小時候妹妹心臟病發作,我因為害怕不敢出聲,導致妹妹錯過治療早逝。
從此我成了全家人以愛為名的泄憤工具。
抽中水刑,哥哥就把我綁在浴缸里泡一天一夜。
抽中雷電刑,爸爸就把廢舊電線死死纏在我的小腿上。
我每受一次折磨,他們就會狂熱地慶祝:“妹妹的仇又報了一次!”
今天我十八歲生日,爸媽笑著讓我最后一次抽卡。
本以為折磨即將結束,我卻抽中了一張終極判決卡。
哥哥興奮地把我推向通電的鐵籠:“死不了的,進去替妹妹好好受罰吧!”
感受著電流貫穿皮肉的劇痛,我卻沒有像往年那樣哭喊。
妹妹六歲心臟驟停,痛苦只持續了幾分鐘。
而我卻生不如死地熬了十幾年。
只要我還剩一口氣,這場審判就會永無休止。
那今年的**禮,我由衷祈禱自己能死在這個籠子里。
........
鐵籠門合上的瞬間,我聽見許承川笑了一聲。
“別縮著,終極判決卡都抽到了,總得演完吧。”
潮濕的水泥地貼著我的膝蓋,剝了皮的舊電線纏在鐵架上。方靜站在籠外,指間夾著一張暗紅色卡片,卡面是一顆被鎖鏈勒住的心臟。
終極判決。
“念安六歲那年,心臟停跳的時候,比你現在疼多了。”他俯身看我,語氣溫和得像在哄人喝藥,“知微,忍一忍吧,這是你欠她的。”
許國慶守在配電箱前,難得皺了眉。
“差不多得了,別真出事。”
許承川撥動開關,漫不經心道:“爸,去年水刑她都熬過來了,這點東西能有什么事。”
第一股電流竄過鐵籠,我的肩背驟然繃緊。許承川沒有推到底,他在等我哭,等我像從前那樣求他們停下。
我沒喊。
十二年來,我抽過太多卡。
受過的審判五花八門。
我以前會哭,會求,會解釋。
我說六歲那年,我沒有拿妹妹的藥,我一直在找,我不知道心臟病發作意味著什么。
后來我不說了。
他們不需要真相,他們只需要一個人替他們承受。
“怎么不叫了?”許承川皺起眉。
方靜走近,隔著鐵欄捏住我的下巴:“知微,你這樣***,念安會失望的。”
我抬頭看著她,嘴角發白。
“妹妹不會失望。”
她的手指一僵。
“你說什么?”
“她不會希望你們這樣。”我的聲音很輕,“她也不會希望我死。”
許承川沉下臉,抬腳踢了一下鐵籠。
“少拿念安當借口。要不是你當年躲在門后不敢叫人,她怎么會死?”
這句話,我聽了十二年。
每一次審判日,他們都會把它翻出來,像一根磨得發亮的釘子,再釘進我身體里一遍。
第二股電流掠過鐵架,他把電壓推高了一格。
我眼前開始發黑,卻想起昨晚程嵐塞進我書包里的名片。
市未成年人保護中心。
她說,明天你滿十八歲了,只要你愿意,任何時候都能說一句真話。
我本來打算等今天結束,帶著錄取通知書離開。藝術學院錄取了我,我偷偷畫了三年,替同學畫稿、攢顏料錢,把逃出去的希望都塞在畫夾里。
我以為十八歲以后,就能去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
方靜終于有些慌了:“國慶,關掉。”
許承川卻按住許國慶的手,盯著籠子里的我。
“再等十秒,她總得記住。”
他說完,將總閘推到底。
最后一股電流瞬間爬滿鐵籠。
我死死抓住欄桿,濕透的衣服貼在皮膚上,疼痛順著骨頭鉆進心臟。耳邊只剩尖銳的嗡鳴,眼前卻浮現出錄取短信里那句恭喜。
林老師說過,我畫里的光很好看。
我還想去看一次海邊的日出。
可我的手終于松開了。
身體重重倒在水泥地上,地下室安靜下來。許承川嫌我裝暈,方靜不讓許國慶靠近,他們決定把我關一夜,等明天再讓我跪著認罪。
鐵籠重新上鎖,門也被關上。
過了很久,我想抬手擦掉臉上的冷汗,手指卻直接穿過鐵欄。
我愣在那里。
籠子里,一個女孩蜷縮在地上,臉色青白,胸口再沒有起伏。
那是我。
原來,在他們篤定我不會死的時候,我已經死了。
可他們誰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