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時，鍋里剛下的毛肚翻了滾。

我還沒來得及伸筷子，女友已經夾起來，吹了吹，放進了她發小碗里。

發小笑著敲了敲杯子：

“算你有良心，還記得我吃不了太燙的。”

她低頭繼續撈菜，語氣自然：

“先伺候好你，省得你待會兒又說我談了戀愛就不管兄弟了。”

直到那盤毛肚快見底，她才順手給我夾了一片。

戀愛以后，每次三個人一起吃飯，她總是先顧著他。

我不是沒安慰過自己，不過是一口菜，誰先誰后沒必要計較。

可看著碗里那片煮老了的毛肚。

我忽然不想再陪她談這場三個人的戀愛了。

……

我把那片毛肚夾起來，辣油順著筷尖滴回碗里。

姜晚看見了，笑著拿胳膊碰我。

“陸舟，你怎么還盯著一片毛肚發呆？”

周敘把杯子往我這邊推了推。

“他吃醋了唄，男人嘛，小心眼的時候挺可愛。”

姜晚立刻瞪他。

“你少嘴欠。”

她說完，又把剛撈起的蝦滑放進周敘碗里。

“這個剛好，別等涼了。”

我放下筷子，瓷勺碰到碗沿，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姜晚這才看我。

“你又怎么了？”

我問：“你知道我愛吃蝦滑嗎？”

她愣了一下。

周敘已經笑出聲。

“哥們，一口蝦滑也要爭啊？”

姜晚皺眉。

“周敘，你別拱火。”

我看著她。

“他不用拱，你已經把火燒起來了。”

姜晚臉色沉下去，筷子在盤子里撥了兩下。

“吃頓飯而已，能不能別這么掃興？”

鍋底咕嘟咕嘟翻著紅油，花椒味嗆得我喉嚨發緊。

我忽然覺得那口沒吃到的蝦滑，比鍋里的辣還燙。

店員抱著拍立得走過來，笑得很熟練。

“今天店里有活動，情侶可以免費拍照留念。”

姜晚立刻看向我，語氣軟了一點。

“拍一張吧。”

我剛站起身，周敘也跟著抹了抹嘴。

店員遲疑地看他。

“是兩位情侶拍哦。”

姜晚伸手把周敘拽到她另一邊。

“沒事，我們三個一起拍，他跟我從小一起長大，跟家人一樣。”

我站在她左邊，周敘站在她右邊。

她一手挽著我，一手拽著周敘袖口。

快門按下的瞬間，周敘突然偏頭沖她做鬼臉。

姜晚笑得肩膀都抖了。

照片吐出來時，我的臉僵得像路邊貼錯位置的廣告紙。

店員尷尬地說：“三位感情真好。”

周敘搶先接過照片。

“那當然，我們仨鐵三角。”

我伸手去拿，姜晚卻先塞進了包里。

“回頭我拍給你。”

我問：“為什么不是給我？”

她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一張照片而已，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聚餐結束，姜晚挽著包往外走。

我以為她終于要和我單獨回家。

周敘卻在門口伸了個懶腰。

“今晚新上了部懸疑片，走不走？”

姜晚眼睛一亮。

“走啊，正好消食。”

我站在臺階下，胃里一陣發沉。

“姜晚，今天是我們戀愛三周年。”

她腳步頓住，回頭看我。

“我沒忘，白天不是給你發紅包了嗎？”

周敘把手機屏幕亮給她看。

“票快沒了，情侶座只剩一排。”

姜晚想都沒想。

“那買三張普通座。”

我笑了一下。

“情侶座坐不下三個人，對吧？”

姜晚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陸舟，你能不能成熟點？周敘剛失戀，我陪陪他怎么了？”

周敘摸了摸鼻子。

“算了算了，我自己去。”

姜晚馬上拉住他。

“你別管他，他最近工作壓力大。”

她替我解釋得太順口，順口到像早就練過無數遍。

電影開場前，我沒有跟進去。

我站在影院門口，把外派申請表的最后一欄簽了名。

手機屏幕的白光照得指尖發青。

部門經理很快回我。

“確定？外派半年，最快下周走。”

我打下“確定”兩個字時，手指停了很久。

三周年的紀念日，姜晚在影廳里陪周敘看電影。

我在走廊盡頭提交離開的申請。

這一次，我沒有告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