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瘋了!救她的恩人和仇人同張臉
寒冬臘月。
山上破舊的茅草屋里。
趙桂禾一人躺在草榻上,強忍撕骨劇痛,耗盡氣力誕下腹中孩兒。
漫長的死寂里,耳邊遲遲沒聽到半聲嬰兒啼哭。
她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垂眸望去,腳下邊的幼子渾身青紫,氣息斷絕,早已夭折。
這孩子并非她所愿,卻是她懷胎十月,辛苦孕育的骨肉。
她指尖顫抖,死死將冰涼的嬰孩擁緊入懷。
淚水簌簌滾落,她渾然不覺身下鮮血潺潺不止,自身生機正飛速流逝。
徹骨嚴寒浸透四肢百骸,趙桂禾緩緩闔上眼眸。
沒有了氣息,雙臂始終箍著懷中的孩子,分毫未松。
1977年三月二十五春。
望溪村。
趙桂禾身形一墜,徑直墜入湍急洶涌的河道之中。
下游帶隊的陸晏辰目光銳利,一眼便瞥見水中浮沉的人影,細細凝眸,竟是一名女同志!
他麾下全隊皆是男性戰士,人數眾多。
在這民風保守的年代,女子當眾落水被眾人窺見,即便僥幸活下,日后也再無顏面立足于世。
他當機立斷,沉聲下令。
“全體都有,轉身!沒有我命令,嚴禁回頭!”
話音落罷,他縱身躍入冰冷河水,奮力朝著落水的趙桂禾奮力游去。
“德山叔!秀蓮嬸!出事了!”
柳甜甜的呼喊聲遠遠從田間傳來,急促又慌張。
趙德山與王秀蓮對視一眼,王秀蓮急忙應聲:
“咋啦?”
柳甜甜快步跑來,語氣焦灼:“桂禾掉河里了!下游還有一大隊**同志在!”
“什么!”
王秀蓮心頭一震,身形一晃,險些當場暈厥。
趙德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周遭勞作的村民聞聲,盡數面露驚色,怔在原地。
趙桂禾渾身濕透落水,偏偏下游還有一眾**在場。
這樣的場景,等于清白盡毀,往后十里八鄉,再無人會娶她,只會落得人人非議的下場。
村里不少還沒有娶妻的漢子,若非忌憚趙德山的隊長身份,早已爭先恐后沖去河邊看熱鬧。
王秀蓮心里比誰都清楚其中利害,正是深知后果可怖,才一時心神俱裂,難以接受。
“**,咋辦??!咱們桂禾這輩子,可怎么辦啊!”
趙德山牙關緊咬,下頜線繃得死死的,沉默兩秒,沉聲道:
“去看看?!?br>
一眾村民浩浩蕩蕩,急匆匆朝著河邊趕去。
河面水深流急,阻力極大,陸晏辰單手穩穩攬住趙桂禾,另一只手奮力撥水,艱難向岸邊游動。
堪堪抵達淺灘,抬眼望見黑壓壓一群村民奔來,他心頭一凜,險些失手松開懷中的人。
他原本打算靠岸后,先將人安穩送上岸,再脫下外套為她遮蔽身形。
可眼下村民驟至,人數眾多,稍有不慎,少女便會當眾**、顏面盡失。
他必須立刻穩住局面。
遠處的趙德山一行人,恰好看見那名年輕**,單手抱著落水的趙桂禾,另一只手快速解開軍裝紐扣,利落脫下迷彩外套,嚴嚴實實地裹在了趙桂禾濕透的身上。
做好一切防護,他雙臂穩穩發力,一手托腰、一手托住腿彎,身姿挺拔,穩穩抱著人踏上河岸。
趙德山夫婦帶人沖到河邊,只見一眾戰士背對河岸列隊佇立,無人轉頭、無人出聲。
王秀蓮望著女兒雙目緊閉、面色慘白,虛弱地靠在陌生**懷中。
心口驟然一抽,淚水瞬間模糊雙眼,再也克制不住情緒,失聲痛哭。
“桂禾!我的桂禾啊……”
緊隨趕來的柳甜甜眼珠一轉,連忙低聲急勸:
“秀蓮嬸,您小點聲!這么多人看著,別再讓桂禾難堪!”
方才周遭細碎的議論聲,瞬間壓低成細碎的竊竊私語。
無數目光在陸晏辰與趙桂禾之間來回游離,裹挾著揣測、難言的異樣打量。
“這**同志一直抱著桂禾……這事傳出去,桂禾以后可怎么立足???”
“幸好這位同志心細,早早給桂禾裹了外套,不然今天這名聲,算是徹底毀了?!?br>
“隊長家的閨女平日里安分文靜,好好的怎么會掉進河里?這下被這么多**撞見,往后誰家敢上門提親……”
“都給老子閉嘴!”
趙德山面色鐵青,厲聲喝斷周遭的閑言碎語。
他跨步上前,對著陸晏辰鄭重拱手,語氣壓著慌亂,又滿含真切的感激:
“**同志,多謝你救了我閨女!麻煩你……把閨女交給我們吧?!?br>
陸晏辰垂眸看向懷中少女。
她身形單薄得近乎輕盈,渾身冰寒刺骨,呼吸微弱縹緲,幾不可察。
他眉頭微蹙,并未即刻松手,被河水浸得低沉沙啞的嗓音字字沉穩清晰:
“落水時間過長,人現在還沒有醒?!?br>
趙德山微微一滯,他方才分明是懇請對方交還閨女,怎么對方回答的卻是別的。
就在此時,陸晏辰懷中的趙桂禾,纖長的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
刺骨的寒意、軀體撕裂般的劇痛、懷中死嬰冰涼刺骨的觸感……萬千記憶如潮水般洶涌襲來,沖破混沌的意識,為她撕開一線清明。
她死了。
又重生在了這個與她同名同姓的少女身上。
上輩子,她是無依無靠的孤女,偶然結識了游手好閑、性情霸道偏執的**少爺陸晏殊。
對方對她百般糾纏,她步步退讓、刻意躲避。
直至那日,陸晏殊撞見她與鄰家小哥同行,一時妒火中燒,強行毀去了她的清白。
自此,陸晏殊杳無蹤跡。
等她察覺身懷有孕,萬般無助,只得托鄰家小哥打探他的下落。
得知他結伴外出游玩、她徹底心冷,尋了一處偏僻之地隱世躲藏。
一躲十月懷胎,一躲便是孤寂余生。
過往執念與刺骨痛楚翻涌,趙桂禾胸腔一震,驟然劇烈咳嗽起來。
趙德山與王秀蓮望著女兒艱難咳嗽的模樣,再看身前**身姿高大挺拔、氣質冷冽凜然,心底又敬又畏。
不敢貿然上前,只能焦灼地凝望著被他抱在懷中的女兒。
趙桂禾費力掀開沉重的眼皮,抬眸便撞進一雙深邃沉靜的黑眸里。
男人垂眸凝望著她,眼底沒有半分鄙夷、唯有一絲極淡、難以察覺的擔憂。
剎那間,趙桂禾渾身驟然僵住。
這張臉,為何與那人如此相似……
王秀蓮見女兒終于睜眼醒來,再也顧不上其他,哭著快步上前:
“桂禾!我的傻閨女,你可算醒了!嚇死娘了!”
陸晏辰見狀,身姿微彎,動作輕柔規矩,穩穩將趙桂禾緩緩遞向王秀蓮。
全程雙手只觸碰外套遮蓋的部位,分寸有度,無半分逾矩。
直至趙德山與王秀蓮雙雙伸手,將女兒穩穩接抱在懷中,他才緩緩收回手臂。
他站直身形,對著夫婦二人微微頷首,語調平和:
“人醒了就好,盡快帶回家換上干衣服,煮些熱水驅寒?!?br>
說完,他轉身看向身后始終背對河岸、紋絲不動的列隊戰士,沉聲發令:
“全體,轉身!歸隊!”
一聲令下,幾十名**動作整齊劃一,齊刷刷轉身歸列,無一人側目窺探河邊分毫,好像方才的意外,他們全然不知。
陸晏辰眸光微抬,看了一眼被父母護在懷中、抬眸靜靜望著他的趙桂禾。
少女眼眶泛紅,眼底翻涌著復雜難言的情緒。
似愛似恨?
他微微頓了頓,終究沒再多說,轉身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