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有個規矩。

每逢中元節，全族都要到齊，在祠堂守一夜「長明燈」。

燈不滅，來年全族興旺；

燈滅，則必有人家破人亡。

今年中元節當天，堂弟開車帶我回老家。

車剛進山路，導航聲忽然響起。

警告。

前方路線擁堵，請立即掉頭。

堂弟嚇得抖了抖，方向盤差點打歪。

「**，這破導航抽什么風！」

「大半夜的荒山野嶺，鬼都不見一個，哪里來的擁堵？」

我拿出手機來看了看：「山里信號不太好，可能沒及時更新吧。」

車重新啟動，堂弟驚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

就在這時候，后排的阿樹突然開口。

「前面那個人......我們是不是路過三次了？」

……

我怔怔看著眼前穿黑色雨衣的人影，沒有開口。

手機上顯示現在是晚上九點零七分。

從城里出發到現在，已經開了兩個半小時。

按道理，早該看到老家村口那口歪脖子老槐樹了。

「哥......」

后排是一起回老家的鄰居阿樹，他聲音抖得厲害。

「不僅這個人，還、還有......這路是不是越來越窄了？」

「咱回老家，要經過這么窄的路嗎？」

我看了一眼車窗外。

剛才還能并排通過兩輛車的路，不知道什么時候變成了羊腸小徑。

堂弟猛地一打方向盤：「掉頭換路。」

他臉色發白，油門踩得死緊。

「哥你慢點。」阿樹死死抓著車頂扶手。

「慢個屁！」

堂弟吼了一聲。

從后視鏡看去，那個穿黑色雨衣的人影已經不見了。

「剛才那個人......」

「別想了姐，肯定是山民。」

堂弟打斷我，聲音又急又快。

「這山里住著幾戶采藥的，穿雨衣很正常，也許晚上出來遛彎。」

「遛彎？」阿樹的聲音尖得刺耳。

「大半夜十點他遛什么彎，而且我們已經開過去兩次了，他怎么走到我們前面？除非他是......」

「閉嘴！」

堂弟猛地喝了一聲。

明天就是中元夜了，有些不吉利的詞不能說。

阿樹這才反應過來，捂住嘴。

過了幾秒，堂弟深吸一口氣：「我記得還有條路，去年新修的，從后山繞能直接到村口。」

話音剛落，后視鏡上掛的沉香木佛珠，突然啪嗒一聲斷了。

幾十顆木頭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一車廂。

堂弟一滯，隨即不再猶豫，立馬掉頭朝新路開去。

車開了大概二十多分鐘后，路果然變了。

坑坑洼洼的石路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平整的水泥路。

路面白得發亮，還裝著新的反光標識。

堂弟松了口氣：「剛剛就是走錯路了。」

「過了前面那座橋，再開五分鐘，準到。」

我抬頭往前看。

車開上了橋面，橋上的石柱上掛著兩盞白燈籠。

「這橋怎么掛白燈籠？」我皺眉。

堂弟看了一眼，隨口道：「中元節嘛，肯定是村里人掛來引路的。」

引路......給死人引路才掛白燈籠。

村里人不會這么沒規矩。

這話我沒說出來，只是攥緊了手里的包。

過了橋，導航突然叮了一聲，聲音比平時尖銳一些。

目的地已到達，歡迎回家。

「我就說嘛。」

堂弟大笑起來，方向盤打得虎虎生風：「剛才就是鬼導航抽風，你看這路多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