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懷孕后，陳觀瀾每天晚上都會給孩子錄一分鐘語音。

第一天，他說：

「寶寶，我是爸爸。」

第十天，他開始讀睡前故事。

第三十天，他告訴孩子。

自己已經和溫棠斷干凈了。

我媽聽完那段錄音，抹了抹眼角。

「他從前連你都不肯哄，現在卻肯每天哄孩子。」

「日子總算熬到頭了。」

我沒有告訴她。

我預約了第二天的流產。

出院那晚，陳觀瀾剛好結束出差。

他拿出新買的錄音筆，貼在我肚子旁邊。

「寶寶，上一支錄音筆錄滿了，爸爸今天新買了——」

我伸手按下暫停。

陳觀瀾不解地看向我。

我把流產記錄壓在錄音筆下。

「不用錄了。」

「它聽不到了。」

……

陳觀瀾臉上的喜悅，像被凍住的劣質油彩，一塊塊僵硬、剝落。

他盯著那張寫著「人工流產術后」的單子，瞳孔劇烈地收縮。

他第一反應不是問我疼不疼。

不是問我為什么一個人去了醫院。

甚至沒有看一眼我蒼白如紙的臉色。

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聲音里是壓抑的怒火和不敢置信。

「盛薔，你為什么不跟我商量就不要這個孩子？」

我看著他。

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和扭曲的表情。

忽然覺得我們這四年的婚姻，荒唐得像一出蹩腳的默劇。

我剛出院，還沒恢復好，小腹偶爾還會墜墜地疼。

他卻只看見他失去的孩子，沒有看見他臉色慘白的妻子。

我用力抽回手，手腕上一圈清晰的紅痕。

「你撒謊騙孩子的時候，跟我商量過嗎？」

陳觀瀾的身體猛地僵住，下意識地裝傻。

「什么撒謊，我哪有？」

可那點可憐的演技，在我冰冷的注視下無所遁形。

我扯了扯嘴角，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你說你跟溫棠徹底斷了，那這是什么？」

我從床頭柜的抽屜里，拿出一張照片。

不是擁抱，不是接吻。

那只是一張被我放大打印出來的咖啡店小票。

時間，是他出差前一天。

地點，是離他公司不遠的一家網紅咖啡店。

小票上清清楚楚地印著兩杯飲品：

一杯冰美式，一杯熱牛乳茶。

熱牛乳茶的備注欄里，有幾個手寫的娟秀小字。

「不要奶蓋，多加紅豆。」

我記得溫棠那個小號里，曾經發過一張**。

配的文字矯情又甜蜜。

他記得我不喝奶蓋，也記得我生理期不能碰冰。被愛意包圍的每一天，都好幸福。

陳觀瀾的眼神開始躲閃。

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不敢看我，也不敢看那張小票。

可我已經不需要他的承認了。

他的沉默，就是最確鑿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