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娘子柔弱,夫人善謀
夫君戰死沙場后,我每夜都會夢到他。
夢里恩愛纏綿,白日便總有些困乏。
府里人人都說,夫人情深義重,思念成疾。
我只掩面垂淚。
只有我知道,每夜爬上我床的,是夫君的弟弟。
他白日里喚我「嫂嫂」,規規矩矩。
夜里貼上來,又一聲聲地喚我「夫人」。
今夜,床幔再次被挑開。
我只當又是他。
任那人從背后攬進懷里,唇落在后頸。
「為夫僥幸逃生,怎不見娘子歡喜?」
夫君頭七那日。
族**我交出侯府對牌,又因我膝下無子,要我過繼旁支的孩子。
我跪在靈前裝作暈厥,才打消了他們的主意。
夜里半夢半醒間,我恨極了亡夫走得瀟灑。
許是我心里怨他太深,他便真的來了。
一睜眼,就見床前立著一道黑影,身上帶著夜晚的冷氣。
他變成鬼我都認得,這分明是我那戰死的亡夫。
他現在倒真的成鬼了,還在頭七回魂來看我了。
我看到他,眼淚便忍不住落了下來,洇濕了枕頭。
意識昏沉間,我扯住那人的衣袖。
不管不顧地往他懷里鉆,哽咽著,攀附上他的腰。
「夫君……」
「你帶我走吧。」
「我一個人,快要熬不下去了……」
他身子僵了一瞬,手掌落在我背上,生疏地拍了兩下。
像是和我很久沒見。
確實,從他離家那日,已經一個多月了。
我以為還能見到他,沒想到卻是天人永隔。
隔著單薄的寢衣,他的手熱得嚇人。
鬼也有體溫嗎?
連續七日守靈待客,我已累極,便沒有多想。
只當這是一場無比真實的夢。
他立在一旁,語氣有些無措。
「怎么把自己弄得這般狼狽?」
他這么一說,落在我的耳朵中便成了指責,我更想哭了。
也不管他想不想抱我,反正我拽著他,不肯撒手。
「他們欺負人,欺負侯府只有我一個。」
「你也不幫我嗚嗚……」
「你還、你還兇我!」
他僵硬被我抱住,任由我抽抽噎噎地哭,眼淚打濕他的衣襟。
然后,慢慢地抱住我,輕輕地拍著我的后背,留下一聲嘆息。
「莫怕。」
「往后,不會有人欺負你了。」
他的聲音不太自然。
我不甚在意,畢竟鬼確實和人不一樣。
他能回來看我,已屬不易。
可他接下來卻說。
「夫人,更深露重。」
「還請以身體為重,早些歇息吧。」
只這一聲,我腦海中的昏沉,便散了干凈。
他不是裴懷瑾。
裴懷瑾嫌夫人這個稱呼過于生分,在榻上向來只叫我娘子。
眼前這人,樣貌與夫君別無二致。
大抵是,離家久久不歸的裴二郎,裴懷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