殯儀館的人攔在我面前，說謝寧的遺體面部損毀嚴重，不宜瞻仰，棺材已經提前封死。
我站在靈堂中央，手里還攥著那張車禍報告的復印件。
紙上寫著，謝寧出差途中遭遇追尾，當場身亡。
我盯著那口漆黑的棺材，心跳卻比靈堂里的哀樂更亂。
七年的婚姻，我以為自己足夠了解他，可現在連最后一面都見不到。
“陳律師，節哀。”殯儀館負責人低著頭，語氣很客氣，眼神卻躲著我，“遺體情況特殊，我們建議直接火化，家屬確認簽字就行。”
我沒接話，只是低頭看著那口棺材上冰冷的封條。
封條是提前貼好的，邊角平整，沒有任何倉促痕跡。
一場“車禍”，能提前把棺材封死，還能提前想好一整套說辭，這本身就透著不對。
我是執業律師，見過太多刻意安排的巧合。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
靈堂外傳來低低的哭聲，是謝寧的母親,謝母被人扶著，一直念叨兒子死得冤。
我沒有哭。
我只是安靜地站著，把這份疑慮壓在心底最深處，像律師在法庭上等待對手先出招。
吊唁的人陸陸續續進來，鞠躬，上香，說著差不多的安慰話。
我一一回應,臉上維持著該有的悲傷,心里卻在一遍遍過篩每一個細節。
車禍發生的地點偏僻,時間是深夜,謝寧那天本該在外地出差,行程卻和平時報的路線不一樣。
殯儀館的處理速度也快得反常,遺體從接收到入殮,前后不到二十四小時。
我正想著,眼角忽然瞥到一個陌生男人走進靈堂。
他戴著黑色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身形和謝寧相仿,穿著一身合體的深灰西裝。
他走到我面前,微微低頭。
“我是謝寧的遠房表哥,特意從外地趕過來送他最后一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刻意的沙啞。
我禮貌性地點頭,目光卻落在他系領帶的那雙手上。
他伸手理了理領口,拇指和食指捏住領帶結,輕輕往上一頂,再用中指從下往上掃過一遍。
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徹底停住。
這個動作,我見過太多次。
謝寧每天出門前,都會用這個方式系領帶,連角度都一模一樣。
靈堂里的哀樂還在繼續,香燭的味道很濃,我卻覺得渾身發冷。
那個男人對著棺材鞠了三個躬,動作規整,禮貌又克制,和一個普通遠房親戚該有的距離感完全不符。
他直起身的時候,我們的目光短暫地對上。
我看見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快的躲避。
就是這一瞬間,我徹底確定了心里那個荒唐到近乎不可能的猜測。
棺材是封死的,遺體面容早已被宣布損毀,一切證據都指向棺材里那個人就是謝寧。
可站在我面前的這個戴口罩的“表哥”,每一個細微的習慣性動作,都在無聲地告訴我另一個答案。
我沒有當場發作,只是收回目光,轉身繼續應付下一位吊唁的客人。
心里卻已經翻江倒海。
如果那口棺材里的人真的是謝寧,那眼前這個人是誰。
如果眼前這個人才是謝寧,那棺材里躺著的,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