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從手術室出來后,女兒再也不叫他爸爸了
女兒查出心臟病那天,顧寂尋的白月光剛好回國。
我無助地抱著五歲女兒在醫院等結果。
他開車去了機場,只是為了讓蘇菀的孩子覺得有“爸爸”接。
我坐在女兒病床前,一個人簽下手術同意書。
他帶著白月光在商場逛街,給他新認的干兒子挑生日禮物。
到了女兒做心臟手術那天,被推進手術室前,她死死抓著顧寂尋的袖子不肯松手。
“爸爸,我害怕,你能不能跟媽媽一起陪我?”
顧寂尋答應了。
可下一秒,蘇婉的電話打來:
“阿尋,陽陽在生日會上到處找‘顧爸爸’,你能不能來一下?”
顧寂尋沒有猶豫,親自掰開女兒的手:
“一個小手術而已,甜甜不用害怕。”
“蘇阿姨有急事,爸爸忙完了再回來陪你。”
他轉身離開,女兒沒有哭。
只是從手術室出來后,第一件事就是學會改口。
“媽媽,我不要顧叔叔當我爸爸了。”
1
顧寂尋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兩點。
女兒手術結束,被護士推進了重癥室觀察。
我也剛掛斷和父親的電話。
男人走到我身邊,身上的香水味還沒散去:
“甜甜的情況怎么樣了?醫生怎么說?”
以前,我總是巴不得顧寂尋多問一些和甜甜有關的事情。
希望他在女兒面前能做個好爸爸。
不要讓女兒和我一樣,在顧寂尋心里只是個可有可無的替代品。
但今天——
我頭也沒回,語氣平淡:
“沒什么,挺好的。”
顧寂尋皺眉。
“你這是什么態度?甜甜也是我女兒!”
“是嗎?”
我笑了下,依舊沒回頭。
一周前,女兒查出先天性心臟病。
顧寂尋年少出國的白月光也正好回國。
我抱著女兒,焦急萬分地在醫院等檢查結果。
顧寂尋一個電話都不接,開車去機場接蘇菀。
當天晚上,女兒住院。
蘇菀發了回國后的第一條朋友圈:
兜兜轉轉的重逢才是浪漫的開始。
還有一條顧寂尋和她孩子的互動視頻。
他讓那孩子叫他——“顧爸爸”。
我和顧寂尋結婚七年,女兒五歲。
她心臟病發住進醫院,顧寂尋一通電話都沒有。
蘇菀是他曾經的白月光,離婚回國,第一面他就讓她的孩子叫他“顧爸爸”。
我將那段視頻點擊播放了三十三次,第一次意識到。
我和女兒在顧寂尋心里,原來真的無足輕重。
自那之后的幾天,我忙著和醫生溝通女兒手術的事宜。
醫院、家里,來回跑。
顧寂尋連著幾天都沒回家。
他怕蘇菀回國不適應,親自陪她租房。
怕蘇菀不會做飯,手把手給她和孩子做一日三餐。
結婚這么多年,我從不知道他會下廚。
終于,女兒要做手術了。
因為害怕,她整夜的哭。
說要爸爸,問我爸爸怎么不來陪她?
無奈,我只能再次撥通顧寂尋的電話。
這次他接了。
聲音卻很不耐煩。
“又有什么事?宋禾,我不是說了嗎,沒事別來打擾我。”
“甜甜明天做手術。”
顧寂尋愣住。
我聽著那頭蘇菀和孩子的笑聲,繼續說:
“她很害怕,一直說要爸爸。”
“顧寂尋,看在我們結婚七年的份上,你來一趟。”
“你怎么不早告訴我?”
他生氣地說。
我笑了下。
很輕,才剛浮現就像風一樣散了。
“一周前確診的,我給你打了七十八通電話。”
2
第二天,顧寂尋趕到了醫院,
女兒住院七天,這是他第一次出現陪她。
“爸爸,你終于來看我了。”
女兒躺在病床上,笑容天真無邪。
顧寂尋卻像被**了一樣,迅速收回了眼神。
“嗯。”
他把我拉到走廊。
“醫生怎么說?”
“室間隔缺損,位置有點偏,需要做個小開胸修補手術。”
“危險嗎?”
“不情緒激動的話,風險很小。”
顧寂尋松了口氣。
“還好。”
說完他又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
“陽陽今天生日,我答應了蘇菀陪他,手術什么時候開始?我還有三個小時能勻給你。”
他說——“勻”。
陪自己的親生女兒做手術,竟然要用上“勻”這個字。
就好像,這點時間,是我和女兒搶過來的。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走進病房。
下午兩點,手術正式開始。
消瘦了很多的女兒被護士推出病房。
她紅著眼,兩只手一左一右地緊緊拉著我和顧寂尋不放。
“媽媽,做手術疼不疼?”
“甜甜好害怕。”
醫生建議:
“病人今年才五歲,穩定情緒有助于手術成功。你們做父母的,這個時候一定要多給孩子一點支持。”
“尤其是你。”
醫生看了眼顧寂尋。
“甜甜住院期間經常哭著說想要爸爸。這位先生,我不知道你最近在忙什么,但此刻,你女兒很需要你。”
甜甜抬起頭,黑葡萄般的眼睛一眨一眨,盈滿淚水和期待。
“爸爸,你跟媽媽一起陪我好不好?”
顧寂尋看著她,眼里閃過一絲動容。
“好,爸爸陪你。”
女兒笑了,剛要說什么。
下一秒,顧寂尋的手機響起。
蘇菀帶著哭腔的聲音傳出來:
“阿尋,你跑哪兒去了?”
“陽陽在生日會上到處找‘顧爸爸’,你能不能趕緊過來?”
顧寂尋一愣,想都沒想,立刻答應。
“我馬上過來。”
女兒拽住他的袖子。
“爸爸,你要去哪兒?”
顧寂尋頭也沒抬,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語氣緊張地不行。
“你蘇阿姨有急事,爸爸必須得過去一趟。”
“甜甜乖,做手術沒什么的,讓媽媽陪你。”
說完,他就頭也沒回地徑直離開。
“顧寂尋!”
我喊他的名字。
“你要是走了,以后就再也不是甜甜的爸爸!”
男人離開的背影頓住。
幾秒后,他緩緩轉身,看了我一眼,薄唇輕啟:
“別鬧了。”
顧寂尋走了。
背影干脆利落。
女兒不敢置信地盯著他離開的方向,從小聲啜泣逐漸嚎啕大哭。
整個過程,快的好像只有幾秒。
可也漫長的,好像過了整整七年。
手術一共做了5個小時。
顧寂尋一通電話都沒有。
蘇菀的朋友圈卻一連更新了三條。
愛你的人不需要催促,一通電話,他就會風雨無阻。
感謝某人精心準備的驚喜,陽陽說他很喜歡現在的“爸爸”。
在對的人面前,每天都是小確幸。
我一條條的刷過這些朋友圈。
心里一陣刺痛。
我知道,有些東西,在今天,徹底碎了。
3
“宋禾,你什么意思?我不就是沒陪甜甜做手術嗎?”
“又不是什么大手術。”
“再說了,你不是在嗎?”
顧寂尋皺著眉頭開口,眼神里充斥著不悅。
好像那個做錯事的人,是我。
我不想跟他吵。
“說完了嗎?”
我平靜地看著他。
“說完了就走吧,蘇菀還在等你。”
顧寂尋噎住。
“宋禾,你......”
“病人醒了,家長可以進去探視了。”
護士推開門提醒道。
“來了。”
我快步走過去,按照護士教的穿戴好防護服,沒給顧寂尋一個眼神。
他緊了緊手指,有些不習慣。
但也沒心情計較,朝護士伸手:
“我的呢?”
護士抬頭,眼里劃過詫異,冷淡開口:
“不好意思啊這位先生,病人只提了想見媽媽。”
“沒提其他人。”
她又溫柔地催促我:
“好了嗎?甜甜一直在等你呢。”
病房門啪地一聲關上。
女兒艱難地朝我露出微笑:
“媽媽。”
我快步走過去,握著她的手,眼眶很紅。
“誒,我在。”
她笑了一下,抬起手替我擦眼淚:
“媽媽,不哭。甜甜不疼了。”
“醫生叔叔說,甜甜很快就會好起來。”
“你不用擔心了。”
她笨拙地安慰我,我眼淚卻掉的更快。
“爸爸來了,你要見他嗎?”
女兒臉上的笑容一收,朝探視窗的方向看去。
顧寂尋站在那里,發現她的動作微微一愣。
接著立刻揮了揮手,似乎很高興的樣子。
但女兒很快就收回了眼神。
認真地看著我:
“媽媽,我不要顧叔叔當我爸爸了。”
4
我在重癥室陪了女兒一整晚。
顧寂尋也在探視窗外站了一整晚。
第二天清晨,我回家拿東西。
顧寂尋跟了上來。
“昨天......”
他頓了頓,像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你幫我跟女兒解釋一下,我昨天不是故意的。”
我腳步沒停。
他試探著我的表情,繼續說:
“我問過醫生了,甜甜后續還得住院觀察一周,家里沒人照顧。”
“所以我想,能不能讓蘇菀帶著孩子先回家住幾天。”
“你知道的,他們母子剛回國,租房的事進展不順利......”
“好。”
我答應得太快,顧寂尋的解釋一下子噎進了喉嚨里。
莫名的,他突然有些不滿:
“你就答應了?不生氣?”
“為什么生氣?”
“蘇菀對你很重要,我和女兒已經知道了。”
“房子是你買的,你想給誰住都行。”
顧寂尋沉默了。
冷不丁的,他忽然開口:
“宋禾,你和以前不一樣了。”
我身子僵了一瞬,接著步伐邁得更大。
“人都是會變的。”
就像當年我和顧寂尋結婚的時候。
他雖然還放不下蘇菀,但也明明確確地告訴我:
“既然選擇了跟你結婚,那我就一定會負起責任。”
“以后不管是你還是我們的孩子,我都會盡力對你們好,不讓你們難過。”
“這是我對你的承諾,永遠不會改變。”
后來女兒出生。
顧寂尋嘴上不說,私底下卻也忍不住高興。
好幾次,我半夜起來泡奶。
撞見顧寂尋蹲在女兒的搖籃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眉眼無意中流露出來的溫柔,連他自己都沒發現。
那時我真的以為,我們遲早會幸福。
拿到需要的東西,我打車回醫院。
父親給我打了電話:
“甜甜的醫生我已經聯系好了,國際上兒童心臟病最有名的專家,也是個**,但目前在瑞士定居。我和**已經趕過去了。”
“你和甜甜什么時候能收拾好?我安排人來接你。”
我看著手里剛打印出來的離婚協議,語氣很輕:
“明天吧。醫生說甜甜的情況很好,而且......我也不想她再待在國內了。”
父親嘆了口氣。
“行,那就聽你的。”
“當初讓你嫁給顧寂尋,是我做錯了。”
“以后咱們和顧家,再不來往了。”
5
下午,女兒從重癥室轉到了普通病房。
我把離開的事告訴了她。
我以為,她會不舍。
也做好了,如果她反悔,我要怎么勸她的準備。
可實際上,聽到我的話,女兒只是愣了一瞬,然后提出:
“我想給他打個電話。”
這個他,是指顧寂尋。
看著女兒**的眼睛,我沒有猶豫,撥通了男人的號碼。
這次,我們沒等太久。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宋禾,女兒的臥室怎么鎖上了?客房的環境太差,我準備讓陽陽住進去,你趕緊把鑰匙給我。”
顧寂尋催促的聲音傳出來,毫不知情這是我和女兒離開前打給他的最后一通電話。
我也沒提醒。
只是余光注意到女兒顫抖的手,忍不住握住她。
“爸爸......”
女兒終于還是沒忍住小聲地喊,眼淚一顆顆掉在被子上。
“你能不能今晚來醫院看我一次?”
顧寂尋怔住,聽到女兒的聲音語氣緩和下來。
“怎么是你給我打電話?**呢?在不在邊上?”
“甜甜乖,把電話給**媽。”
我接過電話。
“喂?”
顧寂尋問:
“甜甜的房間鑰匙你放哪兒了?”
“......書桌上。”
“主臥衣柜里的新睡衣我拿出來給菀菀穿你不介意吧?”
“......隨便你。”
“客廳架子上那個會唱歌的八音盒,陽陽不小心摔碎了,我明天再買一個,你別告訴甜甜。”
我沉默。
因為女兒已經聽到了。
那個八音盒,是女兒三歲時,顧寂尋送她的生日禮物。
她一直很寶貝,睡覺都要抱著。
這次住院,因為怕損壞它,所以女兒特意放在了客廳書架上。
沒想到顧寂尋帶別人回家的第一天,就把它摔碎了。
“宋禾,你還在聽我說話嗎?”顧寂尋蹙眉,“對了,剛剛甜甜說什么來著?我沒聽清,是不是要我晚上去看......”
“沒有!”
女兒忽然抓住了我的手,紅著眼搖頭。
我指尖一緊,呼吸也急促了幾分。
最后慘然一笑。
“你聽錯了。”
掛斷電話,女兒再也忍不住撲進了我懷里。
我緊緊地抱著她,心臟很疼。
我知道,這次,她是真的放下了。
于是,我沒再拖延,臨時改變了離開計劃。
下午五點就辦好了轉院手續,通知父親接我。
晚上七點,直升機落地醫院天臺。
上飛機前,我把離婚協議書單獨拿出來,交給護士。
“麻煩你幫我交給他。”
護士點頭答應,我也放下了心,抱著女兒頭也不回地走上直升機。
與此同時,自從掛斷電話就一直心神不寧的顧寂尋也在此刻駛入了醫院停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