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白眼狼侄子當會計后,賬本先審了他
知青兒子連著三年教侄子免費認字。
卻收到村里的通報,不僅扣了這個月的工分。
還罰了兩塊錢。
原因是干活時偷懶看書。
告到村委的不是別人,正是侄子大壯。
我氣得把笤帚摔在門檻上:
“你給他忙前忙后整整三年,連碗涼水都沒給你遞過。”
“他倒好,扭頭把你給賣了!”
兒子沒說話,只是扒拉著碗中的飯。
一個月后,城里招會計,侄子敲響大門:
“堂哥,你幫我看看這字,是這么讀的嗎。”
兒子沉默半晌,沒開門,只是平靜地說:
“看不了,我怕被扣工分。”
......
村口那張紅紙,是晌午貼上的。
漿糊還沒干,邊角被風掀得啪啪響,幾個剛下工的人圍在土墻前,伸長脖子看。
最上頭寫著“警告通報”,下面一行字扎得人眼疼:
知青李文遠,勞動時間私自看書,影響生產,扣除本月工分,并罰款兩元,以儆效尤。
我擠進去時,手里還攥著剛割草磨出的血泡。
看見“李文遠”三個字,我腦袋嗡的一聲。
旁邊有人小聲嘀咕:
“讀書人就是嬌氣,鐮刀沒揮幾下,心就飛到書本上去了。”
另一個婦人撇嘴:
“可不是,大壯親眼看見的,還能冤枉他?”
我猛地回頭:
“大壯說的?”
那婦人被我盯得往后退半步,嘴卻沒軟:
“村干部都問過了,說是在地頭歇氣的時候,文遠掏了一本賬本看。大壯說他喊了兩聲都沒應,耽誤了半壟地。”
文遠站在告示旁,褲腿上還沾著泥,肩上搭著那把缺口鐮刀。
他沒爭,只低頭把手背往身后藏了藏。
我看見他指縫里有一道新口子,草葉汁混著血,黑紅黑紅的。
“你倒是說句話!”
我壓著嗓子,怕一開口就哭出來:
“那本賬本是給誰看的?”
文遠抬眼看了我一下,聲音很輕:
“娘,算了。”
“算不了。”
我指著告示:
“你昨兒夜里點煤油燈,給大壯抄數字,從一寫到一百,抄到雞叫才睡。今天他一句話,就把你釘這兒了?”
圍著的人靜了一瞬。
有人咳了聲:
“一碼歸一碼,教字是教字,出工是出工。”
我轉過去,手指都在抖:
“他教大壯三年。春天人家翻地,他下工后給大壯補認字;”
“夏天蚊子咬得滿腿包,他拿蒲扇給大壯扇著念;”
“冬天手凍裂了,還把鉛筆頭削好送過去。”
“大壯考記工員那回,名字不會寫,是我兒子握著他的手一筆一畫教的。”
文遠伸手拉我衣袖:
“娘。”
我甩開他,眼睛盯著那張紅紙:
“你不說,我說。
“”你給他找舊報紙,給他撿半截粉筆,連自己那本破字典都借給他。”
“今天他踩你一腳,倒顯得他公正了。”
幾個年輕后生面上掛不住了,有人低聲說:
“大壯也太狠了吧。”
也有人冷笑:
“誰叫文遠自己叫人抓住?親兄弟還明算賬呢。”
文遠一直低著頭,嘴唇抿得發白。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把那張通報從頭看到尾,像是要把每個字都刻進眼里。
他沒有撕,也沒有罵。
他只把肩上的鐮刀取下來,往掌心換了換,平靜地說:
“娘,回家吧。下午還得補半壟。”
到了家,我把笤帚摔在門檻上,灰塵炸起來一片。
“你給他忙前忙后整整三年,連碗涼水都沒給你遞過。”
我越說越堵:
“他倒好,扭頭把你給賣了!”
文遠坐在小桌邊,扒拉著碗里的高粱飯。
筷子碰到粗瓷碗,叮的一聲,輕得像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