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岳智造的董事會把表決紙推到我面前時，顧明嵐舉起了手。

**董事里，五人贊成讓我離開，三人反對，還有一人沒有表態。

我沒有追著那些數字看。

這只手，我太熟悉了。

它曾經在凌晨替我擰緊倉庫的螺絲，也曾在我們結婚證上簽過名字。

五年前，衡岳還只是租來的小車間。顧明嵐陪我吃過冷掉的盒飯，和我一起守過連續三天的交付。

上周，禾盛連鎖的冷柜系統突然報警，我們在維修通道里熬到天亮。她把自己的外套壓在我腿上，說等這批貨交完，就能喘口氣。

今天，她親手把我從公司名單里劃掉。

門外，裴嘉樹已經拿著一張新工牌等候多時。

顧明嵐把決議裝回文件夾，聲音聽不出起伏。

“沈硯川，會議上的事別帶回家。”

我望著她。

“那把我換掉，也是會議上的事？”

她的指尖在紙邊停住。

“把他帶進來，也只是會議安排？”

門被推開，裴嘉樹叫了她一聲。

那一瞬間我才知道，今天被騰出來的，遠不止一張辦公桌。

……

會議桌邊沒人說話，空調的風聲反而格外清楚。

董事長把任免通知推到我這邊：“沈總，組織架構從今天調整。重點客戶部由裴嘉樹接管，你負責三天交割。”

我沒碰那張紙。

會議記錄員低頭敲鍵盤，鍵帽聲一下一下落在桌面上。

往年這種會議，我會先確認客戶交接、售后預算和團隊安排，再簽字離席。

今天沒有人問我意見，連交接期限都是別人替我定好的。

顧明嵐坐在我斜對面，盯著自己的指甲，像是在等一場早已背熟的答辯。

裴嘉樹從她身后繞出來，將厚厚的交接冊放在桌面上。

“沈哥，辛苦你配合。”

冊子第一頁列著我親手簽下的十幾個客戶。

我抬頭問：“誰讓你進核心會議室的？”

董事長接過話：“嘉樹今后要參加經營層會議，提前熟悉資料很正常。”

我指了指封面上的時間。

“投票結束還不到一分鐘，連清單都編好了。看來這不是剛剛才定的。”

顧明嵐終于看過來。

“方案從上周就開始論證，你沒必要揪著流程不放。”

上周。

那天凌晨一點，她還在衡岳的舊倉庫給我遞熱水。禾盛一批制冷主機臨時跳閘，我帶著售后員守了十六個小時，才讓對方沒有取消續約。

而裴嘉樹，恰好也是上周從海外回來。

我問：“你什么時候知道他會接替我？”

她答得很快：“提前幾天。”

“具體哪天？”

“這有必要嗎？”

“有。”

我看著她，“你前幾天還拿明年的客戶分層問我意見。如果那時候已經知道結果，為什么不先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