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的體溫沖到四十度，我抱著她站在兒童醫院的雨棚下。

她小臉燒得通紅，呼吸里帶著細細的哨音，手指卻還揪著我的衣領。

我給蘇晚晴打了第三個電話。

“寧寧喘得厲害，你能不能趕過來？”

電話那頭人聲嘈雜，她停了一下。

“我這邊的會還沒結束。”

“那讓司機來接，或者你派個人也行。”

“賀聞川，先別把事情弄得那么嚴重。你帶她進去看看。”

電話掛斷，三百塊錢轉賬緊跟著跳出來。

備注寫著：打車掛號。

我把手機揣回口袋，抱著發抖的寧寧往急診跑。

拐過停車場的柱子時，我看見蘇晚晴站在藥房門口，正低頭替一個年輕男人把濕掉的袖口挽起來。

她臉上的耐心，是我很久沒有見過的樣子。

我忽然明白，那個只剩下轉賬的家，早就把我和女兒排在了門外。

……

年輕男人先抬起頭。

他叫江予白，二十四歲，進蘇晚晴的直播公司才六周。

上個月他來家里送文件，蘇晚晴還當著我的面說：“剛畢業的小孩，別把他想復雜。”

此刻，他的手腕被水泡得發紅，蘇晚晴拿紙巾一點點擦著，連藥房里刺鼻的消毒氣味都蓋不住她身上的香水。

“聞川？”

她看見我，手立刻收了回去。

江予白望了望我懷里的寧寧，語氣先軟下來：

“蘇總，我去外面等，你先照顧孩子。”

他說得懂事，腳卻沒有挪開。

寧寧忽然在我肩頭抽了一口氣，胸口起伏得厲害。

我顧不上問，把她交給分診護士。

儀器剛夾上手指，護士的臉色就變了。

“四十度，血氧也在往下掉。家屬跟我來！”

掛號、繳費、吸氧、抽血，所有手續都壓在我一個人身上。

我一邊簽字，一邊給寧寧的班主任發消息，請她暫時別讓孩子父母之外的人接走。

手機屏幕被雨水打濕，我連按了幾次才把字發出去。

那天晚上我只帶了一個舊保溫杯，里面還是早上給寧寧裝的溫水。

寧寧被推入處置室時還在喊爸爸，我的手被她抓出幾道紅痕。

蘇晚晴這才跟進來，身后仍跟著江予白。

她走到病床邊，剛伸手碰到寧寧的額頭，孩子就本能地往我胸口藏。

蘇晚晴的手停住了。

江予白輕聲道：“蘇總，要不我先回去？都是我添麻煩。”

“你坐著，手還沒處理完。”

蘇晚晴沒有看我。

我壓住嗓子里的火：“你不是在開會？”

她眉頭一皺：“現在追問這些有意義嗎？”

“寧寧燒成這樣，你只給我三百塊，讓我自己處理。你覺得這有意義嗎？”

“我說了，會議走不開。”

江予白趕緊接話：“**，是我在倉庫被熱水燙到，蘇總才送我來換藥。”

他伸出手，腕骨旁只有一小片紅。

寧寧的喘息聲卻越來越沉。

醫生推門出來：“賀寧寧家屬，孩子出現痙攣，麻煩馬上簽風險告知。”

我接過筆時，蘇晚晴的手機亮了一下。

她看完消息，臉上掠過一絲慌亂。

屏幕上的***不是客戶，而是“白白”。

江予白就在她身后。

蘇晚晴把屏幕扣住，手機卻又震了一次。

我只掃到一行字。

“今晚的門我會留著，你別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