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如果熟悉李存孝被五馬**這段歷史的讀者可直接跳到第二章，不影響閱讀體驗。
公元894年秋，邢州城外。
枯黃的蘆葦在風(fēng)中掙扎。一輛布滿裂痕的囚車緩緩駛過青石鋪就的官道，車轍里滲出暗紅色血跡，在石板上蜿蜒。
車輪碾過鎮(zhèn)州通往太原的古驛道，路邊幾個孩童指著囚車驚呼："飛虎將軍！那是李存孝！"
這具被鐵鏈捆縛卻依然挺直如松的身軀，千斤神力，戰(zhàn)無敗績的飛虎將軍李存孝，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此刻距離他攻破長安僅過三年。
……
太原城西，詔獄深處。
潮濕的霉味混合著血腥氣撲面而來。
李存孝盤坐在潮濕的稻草堆上，身上的鎧甲已被剝?nèi)ィ皇Ｒ患匕捉佉隆４謮训蔫F鏈深深勒進皮肉。
李存孝當(dāng)年在囚車上崩斷了捆縛的繩索。獄卒們不得不改用玄鐵鏈，每根都有碗口粗細(xì)，環(huán)環(huán)相扣地鎖住這位昔日霸主。
月光透過狹小的氣窗灑在囚徒棱角分明的臉上，李存孝忽然低笑起來。
笑聲從干澀沙啞漸漸變得放肆，震得牢房頂部的蛛網(wǎng)簌簌顫動。
他想起了十五歲那年隨義父出征，面對三千契丹騎兵，義親李克用將他藏在尸堆里，他持短刀摸進敵營斬殺敵將。
想起了鎮(zhèn)州城下，他單臂舉起千斤閘門，讓潰退的晉軍得以撤回。
想起了去年上巳節(jié)，與義兄們在晉陽宮痛飲三百杯，醉后舞槊挑落十二盞金燈......
“父王，兒臣為你出生入死，為何輕信小人之言？”李存孝怒睜的雙目緩緩閉上，對這人世亦無甚留戀。
明日便要行刑，而義父至始至終未曾來看自己一眼。
刑場設(shè)在太原城南的校軍場。這是李克用最精銳騎兵演練的地方，此刻被數(shù)千禁軍圍成鐵桶。
正午的日頭懸在頭頂，將黃土夯筑的刑臺曬得發(fā)白，五匹健碩的戰(zhàn)馬分列五個方位，鐵索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李存孝被押上刑臺時，身上的鐐銬叮當(dāng)作響，依然身著獄中那素白絹衣，布料被血浸透，分不清是舊傷還是新創(chuàng)。
曾經(jīng)威震天下的飛虎將軍，此刻形容枯槁，卻仍昂著頭顱，目光掃過臺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他看見李克用端坐在正北的觀刑臺上，素紗帷幔被風(fēng)吹得獵獵作響，那張熟悉的面孔隱在陰影里。
"犯官李存孝聽旨！"宦官尖利的嗓音刺破喧囂。
李存孝緩緩抬頭，陽光冷漠地照著他古銅色的面龐。當(dāng)聽到“謀逆大罪，當(dāng)受五馬**之刑”時，他突然爆發(fā)出雷霆般的狂笑。
樹上枯葉紛紛飄落，笑聲中蘊含的力量驚得近處的衙役踉蹌后退。
囚徒被鐵鏈磨破的手掌在地面劃出深深的溝壑，鮮血順著磚縫流淌，染紅了整個刑臺基座。
第一匹戰(zhàn)馬套上軛套時發(fā)出凄厲的嘶鳴，
隨著鼓聲響起，五匹戰(zhàn)馬同時發(fā)力，玄鐵鑄就的軛架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圍觀人群突然集體屏息，被鐵鏈貫穿琵琶骨的李存孝竟然站了起來！
他**的上身肌肉虬結(jié)，古銅色皮膚在陽光下泛著金屬光澤。
"存孝，你可認(rèn)罪？"監(jiān)刑官的喝問在空曠的刑場回蕩。
李存孝忽然仰天大笑，笑聲驚起幾只寒鴉。
"我何罪之有？不過是功高震主，礙了某些人的眼！"沙啞的聲音在刑場回蕩，驚得戰(zhàn)馬不安地刨蹄。
監(jiān)刑官的手在刑狀上顫抖："私通朱溫，勾結(jié)契丹，圖謀不軌，此三罪當(dāng)車裂之刑。"
李存孝盯著他腰間的魚符喝問："王大人，你可記得乾寧元年，你在河中被朱溫圍困，是誰率八百飛虎軍星夜馳援？"
監(jiān)刑官的臉?biāo)查g煞白，手中朱筆"啪嗒"落地。
臺下一片嘩然，許多士兵曾是他的部下，此刻紛紛低頭不敢直視。
午時三刻的梆子聲響起，五名馬夫同時揮動皮鞭。戰(zhàn)馬吃痛狂奔，五根鐵索瞬間繃緊。
李存孝的身體被扯成十字，青筋在脖頸暴起，卻依然挺直如標(biāo)槍。
突然，他大喝一聲："父王，兒臣有話要問！"聲震四野，五匹戰(zhàn)馬竟同時止步，仰頭嘶鳴。
李克用在帷幔后猛然起身，又重重坐下，手中的酒盞摔得粉碎。
刑場陷入詭異的寂靜。李存孝緩緩轉(zhuǎn)頭，目光掃過臺下的義兄弟們。目光最后鎖定縮在人群中的李存信。
他慘笑一聲："四哥，可記得當(dāng)年在飛虎峪，我們同吃一碗馬肉湯？你為何害我？"這話像重錘擊中李存信，他踉蹌后退，幾欲跌倒。
"行刑！"監(jiān)刑官顫抖的聲音劃破死寂。這次五匹戰(zhàn)馬發(fā)足狂奔，鐵索深深勒進李存孝的皮肉。
但見血光迸現(xiàn)，鐵人的四肢竟紋絲不動。李存孝氣貫全身，將肌肉筋骨凝成鐵鑄一般。
戰(zhàn)馬累得口吐白沫，刑臺轟然崩塌，揚起漫天黃塵。
當(dāng)塵埃落定，李存孝站在廢墟中央，渾身浴血，如同魔神。
他一步步走向觀刑臺，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印。
禁軍紛紛后退，竟無人敢攔。李克用站起身，顫抖著抽出佩劍。
"父王要親手殺兒臣？"李存孝慘然一笑，"那就請父王給兒臣一個痛快！"
劍刃刺破絹衣的瞬間，李存孝突然反手握住劍柄，也握緊了李克用的手。血順著劍鋒滴落，在黃土上綻開朵朵紅梅。
“父王，兒臣若真要謀反，何人能攔？”李克用手掌被握得生痛，卻無力抽出，亦無言以對。
李存孝用力將劍刃刺入胸口，同時也放開了李克用的手。
"父王，兒臣死后，誰來為你守太原？"他的聲音漸弱，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李克用呆立當(dāng)場，淚水終于奪眶而出。
暮色漸濃時，刑場上只剩下一具無頭**。
李存孝的頭顱被掛在太原城頭，雙目圓睜，鬢角還凝著未干的血跡。
當(dāng)晚，李克用獨自登上城樓，取下頭顱抱在懷中。
月光下，他輕輕撫過那道熟悉的刀疤，那是五年前征討幽州時，李存孝替他擋下的致命一擊。
"存孝，你說得對..."李克用哽咽著低語，"是父王負(fù)了你。"
他解下腰間的玉扳指，放進李存孝口中。這是沙陀人對最英勇戰(zhàn)士的最高禮遇。
城頭忽然刮起狂風(fēng)，吹得旌旗獵獵作響，仿佛在為這位傳奇將軍奏響最后的挽歌。